“这点,你大可放心。”
把头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笃定。
“以他们的能耐,我这亥时鬼市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都绝难逃过他们的耳目。”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何敢将婴月玉这般重宝,坦然寄存于老夫之处?”
这话让我惶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如此说来,只要我能找到那件诡异的古玩,父母现身相见的可能性便极大。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血液隐隐发热,仿佛在无尽的黑暗迷途中,终于望见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好!”我霍然起身,对着把头深深一揖:“既如此,晚辈定当竭力寻找那件玄渊缠星纹古玩。待有所获,再来拜谒您老人家!”
把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朝着车厢门口方向提高声音,沉稳地唤道:“黑龙!”
车门应声而开,黑龙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甚至不敢抬眼直视我,只是对着把头恭敬应道:“把头爷,您吩咐。”
“送陈默小友出去。”把头的语气平淡无波,“沿途不得再有丝毫怠慢,若再出纰漏,后果你自是知晓。”
“是!小的明白!”
黑龙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出通路。
我注意到他右侧额角添了一道寸许长的新鲜伤痕,皮肉外翻,显然是新近所受,想必是上次带人阻拦我时留下的深刻教训。
我不愿再多做停留,对着把头最后拱了拱手,转身便跟着黑龙走出了这间充满檀香与神秘气息的车厢。
乍一踏出车门,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与车厢内滞重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我贪婪地深吸了几口,试图借此平复依旧激**不已的心绪。
紧接着,我便看到不远处一盏摇曳的灯笼下,唐婉婷正踮着脚尖,满脸焦灼地朝车厢这边张望。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碎花棉袄,在昏黄跳动的光影下,显得身形格外单薄纤弱。
一见到我出来,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快步奔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陈默!你没事吧?那位把头……他没有为难你吧?”
我摇了摇头,尽管心中激动未平,声音仍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我没事。而且,我已经能确定了,鬼夫妻……的确就是我爸妈。”
唐婉婷闻言,猛地愣住了,一双明眸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如何能确定?他给你看了什么证据?”
“基本能确定。”
我用力点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麻痹感。
“他给我看了我爸妈留在他那儿的信物,是一枚非常特殊的玉佩,名叫婴月玉。”
“我小时候,曾在我母亲衣柜的暗格里,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绝不会认错!”
唐婉婷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神色,但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层更深的忧虑所覆盖:“那……那真是太好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用鬼夫妻这样的名号?这些年来,他们又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墨染般沉寂的夜空,繁星点点,却无法给出答案。
“但眼下,我们总算有了一条明确的线索。只是……那件刻有玄渊缠星纹的古玩,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玄渊缠星纹……”唐婉婷微微蹙起秀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沉吟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也不知道爷爷书房里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中,会不会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说不定……里面能找到一些相关的线索。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仔细翻找看看!”
“那就有劳你了。”我点头应下。
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还是很感激。
夜风掠过荒草,带来远处集市早已散尽的,虚无缥缈的叫卖声回响。
然而,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心中的迷茫便会驱散大半,感觉距离目标,也仿佛更近了一步。
这时,虎爷也搓着手,哈出一大口白茫茫的雾气,凑了过来:“嘿,既然事儿都办妥了,那咱就别在这儿杵着喝风了。这地界儿,终归是别人的地盘,老待着惹人眼。”
他说着,朝车厢门口依旧如标枪般站立,面色阴沉的黑龙方向努了努嘴。
虎爷显然是心情放松之下,玩心大起,竟冲着那边脸色铁青的黑龙,明目张胆地竖了个中指。
黑龙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但目光扫过我时,似乎有所顾忌。
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悻悻然转身,重重关上了那节废弃火车车厢的门,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
“好了,虎爷,别节外生枝了。天色确实不早,我们回去吧!”
我拍了拍虎爷结实的手臂,笑着劝道。
虎爷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压低声音说:“得嘞!听你的!我那刚巧得了一坛埋了二十年的老汾酒,今晚咱哥俩必须好好喝上几盅,也算给你压惊,庆祝这突破性的进展!”
唐婉婷在一旁也展颜笑道:“你们去喝酒叙话吧,我先回家去。明日一早便去爷爷书房翻查古籍,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绣花小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三角形黄色平安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这是……这是我昨日特意去城外观音阁求的,你带在身上,图个心安。”
我握紧手中尚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田,点了点头:“多谢,你自己也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