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搭扣弹开。
锦盒缓缓开启,预想中的珠光宝气,瑞彩千条并未出现。
盒内衬着深紫色的柔软绒布,其上静静地躺着一卷材质特殊的“书卷”。
它并非纸制,也非竹木,而是一种泛着柔和淡黄色泽的丝织品——帛书。
帛书卷成一轴,约成人巴掌长短,边缘处有些许磨损痕迹,显是年代极为久远。
帛面之上,用漆黑的墨汁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笔画盘曲扭结,结构奇古,透着一股苍茫厚重的气息,赫然是早已失传已久的战国鸟虫篆。
在场众人,包括见多识广的乾蓉蓉在内,竟无一人能识得半字。
“这……闹了半天,不是金疙瘩也不是玉疙瘩,就是一卷破布上面画了鬼画符。”
虎爷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解。
“这玩意儿……它能值几个钱?够不够咱们兄弟这次折腾的辛苦费!”
乾蓉蓉却是双眸熠熠生辉,仿佛看到了绝世瑰宝。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帛书从锦盒中取出,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将其缓缓展开一部分,仔细审视着那古老而神秘的文字,她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满意之色:
“虎爷,你有所不知。此乃战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帛书真迹。”
“要知道,丝帛材质脆弱,极难保存,历经两千余年风雨兵燹,能如此完整留存至今者,万中无一。其本身便是价值连城的文物。”
“更何况,这上面记载的文字,乃是失传已久的古篆!”
“虽今人已难解读,但其对于考据战国时期的历史、文化、礼制、乃至巫卜星象,都有着无可估量的学术价值。”
“在真正懂行的学者与藏家眼中,此物,堪称国之瑰宝,无价之物。”
说着,她将帛书轻轻放回锦盒,合上盒盖,郑重地捧在手中,然后转身看向我,眼神诚挚而凝重:
“陈默,此次能得此战国帛书,全赖你之力。”
“若非你识破噬魂虫之秘,洞察悬魂踏之险,更在最后关头舍身相救,我莫说得此宝物,便是性命也已不保。”
“此恩此情,乾蓉蓉必当厚报!”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一旁,从之前脱下的那件外衫内袋中,取出一张制作精良、边缘烫金的银行卡,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张卡里,有四十万。密码是六个八。”
“区区俗物,远不足以酬谢救命之恩于万一,仅聊表寸心,望你万勿推辞。”
我不由一怔。
四十万。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我虽知她出身豪富,却也没想到酬谢如此厚重,且态度这般坚决。
我下意识地便要摆手拒绝:“乾小姐,这……这太贵重了。我出手相助,并非图此厚报……”
“你必须收下!”乾蓉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你应得的酬劳。”
“你若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乾蓉蓉,不认我这个朋友。”
一旁的虎爷也赶忙帮腔:“是啊,陈兄弟。你就别推辞了。这可是乾小姐一番心意。”
“而且你这又是破机关又是救命的,劳苦功高,这钱你拿着,天经地义!”
“嘿嘿!四十万啊,够咱们兄弟潇洒好些年了。”
他搓着手,眼里直放光,仿佛那钱是他的一般。
我看了看乾蓉蓉那双执拗坚定的眸子,又瞥见旁边唐婉婷虽然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绷的嘴角,显示她对此似乎并不十分乐见。
略一沉吟,想到自己接下来寻找古董、探查父母下落确实需要资金,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尚带着她体温的银行卡:
“既然如此……那我就愧领了。多谢乾小姐。”
乾蓉蓉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
“不必言谢。帛书既已到手,此地阴森诡谲,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众人早已归心似箭,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接连经历噬魂虫、毒蛇、深渊机关,所有人都已身心俱疲,只想尽快离开这夺命矿洞,重见天日。
我将银行卡妥善收起,转头看向唐婉婷,试图缓和一下略显僵硬的气氛:
“婉婷,我们走吧!”
唐婉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有搭理我,但脚步还是跟了上来,与我一同朝矿洞外走去。
虎爷吆喝着手下弟兄,收拾好随身物品,跟在我们身后。
乾蓉蓉则将锦盒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软布包好,贴身收藏,也随着队伍一同向外行去。
沿着来时的矿道前行,离出口越近,空气越发清新,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潮湿与淡淡腥甜气也逐渐淡去。
当最终走出矿洞入口时,正值午后,久违的阳光穿透山间薄雾,泼洒下来,强烈得让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众人纷纷抬手遮挡,眯着眼适应这光亮,脸上都露出了逃出生天的庆幸与轻松。
乾蓉蓉抬手遮在额前,看了看天色,转身对我说道:
“陈默,此地事毕,我需即刻动身返回金陵。”
“这卷战国帛书干系重大,必须尽快送回家族秘库妥善保管,以免消息走漏,节外生枝。”
她略作停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绣花囊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到我手中。
名片材质特殊,触手温润。
上面仅以墨笔手书了一个金陵城的地址,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头衔与装饰。
“日后你若有机会莅临金陵,无论是有事需乾家相助,抑或只是途经想来喝杯清茶,都可凭此物至上述地址寻我。乾家,必当扫榻相迎。”
我接过名片,只觉入手微沉,隐隐有暗香浮动,心知这名片本身恐怕也非凡物。
将其仔细收好,我点头道:“好,若有缘至金陵,定当拜访。一路顺风!”
乾蓉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司机早已恭敬等候。
引擎低沉轰鸣,车辆缓缓启动,很快便驶离了这片布满矿渣与碎石的山脚,沿着蜿蜒山路,消失在苍翠的山峦之间。
她带来的那些精锐守卫,则留在了原地,负责处理矿洞的后续封闭及善后事宜,显得训练有素。
不过片刻,喧闹过后,现场便只剩下了我、唐婉婷,以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虎爷三人。
我望着乾蓉蓉车队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出神。
身旁的唐婉婷却冷不丁地又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能拧出水来:
“哼,人都走得没影了,还看呢?这么依依不舍,刚才怎么不跟着一起上车去金陵啊?说不定人家乾小姐正等着你呢!”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别扭模样,不由得失笑,无奈地解释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在此地的事情尚未了结,那件要找的古董还没着落,怎么可能就这么跑去金陵!”
“我还得靠它去亥时鬼市见那位把头呢!”
“哼,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唐婉婷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再理我,自顾自地迈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