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是百年难遇的大沙暴!”
马老汉脸色骤然一变,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虎爷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堵不断推进,仿佛要追赶上来的黄色巨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俺的亲娘嘞……这,这也太吓人了!咱们要是晚走半天……不,哪怕就几个时辰,这会儿怕是注定要淹没在沙堆里当干尸了!”
马小欣的那些手下们,此刻也都面露骇然,彼此对视,眼中尽是庆幸之色。
有人低声念叨着:“多亏了马老爷子催得急……”
马老汉勒紧骆驼的缰绳,让它安静下来。
他望着那片已然被沙暴彻底统治的天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
“你们这几个娃娃,都是被老天爷度化的人啊!”
“这等规模的沙暴,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次。威力之大,足以吞没一切。”
“咱们这一路上,但凡是出点小岔子,耽搁上一时半刻,今天谁都别想逃出生天。”
我凝望着那道仿佛连接着地狱的沙墙,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这次深入古城,心心念念的那件刻有玄渊缠星纹的古董终究是失之交臂,被那诡异的虫黑子所阻。
但此刻,看着身后那毁灭般的景象,却又觉得,能捡回这条命,已是最大的收获。
得失之间,谁又能说得清呢?
或许,这就是古人常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行了,别愣着了。”
马老汉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鞭子虚挥一下。
“沙暴离咱们还远,追不过来。赶紧回村儿,踏实睡个安稳觉是正经。”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最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恐怖的天地之威,催动着**的骆驼,朝着前方已然在望的黑沙村行去。
等进了村子,马老汉便自行回家了。
他作为向导的职责,到此刻算是彻底圆满完成。
该给他的酬劳,乾蓉蓉早已额外添了一份,爽快地结清。
细细算来,我们这一行人在古城里九死一生。
他虽也受了惊吓,但终究是全身而退,没沾染上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倒成了钱赚得最轻松安稳的一个。
我们剩下的一行人,则在马老汉离开后,再次回到了那间熟悉的风沙渡客栈。
风沙渡还是老样子,由黄土夯成的院墙经历风沙,显得有些斑驳。
门口那两盏旧灯笼已然点亮,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映照着门上那块写着“风沙渡”三字的旧木匾,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安定。
客栈老板显然早已得了消息,正站在门口张望。
见到我们风尘仆仆地归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呦!可算是把诸位给盼回来了!快,快里面请!热水一直给你们备着呢!”
“灶上也温着饭菜,就等你们回来吃口热乎的!”
连日的奔波,早已让所有人疲惫不堪。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洗去满身的沙尘和疲惫,众人便聚集在客栈那间还算宽敞的大堂里,围着几张拼起来的方桌,开始狼吞虎咽。
大堂里一时热闹起来。
虎爷显然是缓过劲儿来了,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气。
这会儿正唾沫横飞地跟马小欣那几个手下吹嘘着自己早年混迹江湖时的各种“光辉事迹”。
什么单刀赴会,什么智斗对头,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乾蓉蓉坐在我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动作斯文。
偶尔抬起眼来看我一下,眼神里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却不怎么说话。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虎爷说得口干舌燥,茶水灌了好几壶,众人才陆续吃饱喝足,带着满身的倦意各自散去,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我回到那间熟悉的客房,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却毫无睡意。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沙漠里那些枉死孤魂的哭泣。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些被油灯映照出的扭曲斑驳的木纹影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
这次古城遗址之行,若论收获,其实不算小。
虎爷得了那颗价值连城的赤焰夜明珠,后半生几乎可以衣食无忧。
马小欣虽然折损了些人手,但想必也带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乾蓉蓉更是如愿以偿,收集到了大量珍贵的地宫壁画拓片,对她家族的研究至关重要。
可唯独我,最初的目标,那件可能与我身世,与父母下落息息相关,刻有玄渊缠星纹的古董,明明已经近在咫尺。
却因为那该死的虫黑子阻拦,最终功亏一篑。
“是就此打道回府,还是……再想办法留下来?”
我盯着昏暗的屋顶,低声自语。
回去?
实在不甘心。
为了这条线索,我耗费了太多心力。
眼看就要触摸到真相,怎能轻言放弃?!
可留下来?
黑沙村这地方,看似平静,实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眼线交错。
想要打听到对付虫黑子这种诡异生物的办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连马老汉那种在沙漠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提起虫黑子都讳莫如深,寻常人又怎么可能知晓它的弱点?
思绪不由得飘远,脑海里浮现出九儿师姐那带着几分英气,又总是笑意盈盈的脸庞。
若是她在,肯定会用力拍拍我的肩膀,用她那清亮亮的嗓子说:
“陈默,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怕它个球!”
“再难的坎儿,抬脚迈过去就是了!师姐我给你撑腰!”
师姐教我的东西很杂。
从风水相术、古玩鉴定的门道,到一些粗浅却实用的拳脚防身技巧,她几乎是倾囊相授,从未藏私。
反观我那位名义上的师傅,自我拜入他门下后,就没见他正经教过我什么。
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把我直接丢给师姐照料,他倒是干净利落。
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觉得那位看似不着调的师傅,仿佛什么都知道,包括我心底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若是他们两人任何一个在此,虫黑子的问题,或许根本就不是问题了吧!
可惜,现如今,不管是师姐还是师傅,都音讯全无。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留下我独自一人在这迷局中摸索。
说到底,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境,终究还是得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