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怔怔地看着儿子,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刘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抬起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这家里以后你来当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刘家田地旁的那块洼地,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人声鼎沸,比赶集还要热闹。
不止是刘家村的,李家村、张家庄的青壮年几乎都闻讯赶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一天三十文的渴望。
刘济带着李桂芬在洼地中央摆开了一张桌子,充当临时的招工处。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刘济站在桌子上喊道:“我说了要招工,就一定会招!只要是身强力壮、踏实肯干的都有机会!”
在他的指挥和几个主动帮忙的长辈的维持下,混乱的人群总算排成了几条长队。
招工正式开始。
刘济的目光在长长的队伍里扫过,他选人的标准很简单一看手,二看脸。
手上老茧厚、脸上肤色黑的,基本都是常年下地的实在人。
“你,叫什么?”刘济指着队伍最前头的一个壮汉。
“回济哥儿,俺叫王大牛!”汉子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刘济点点头,看他手上的老茧和黝黑的皮肤,就知道是干活的好手。
“大牛哥,你算一个。去那边登记。”
“好嘞!”王大牛乐呵呵地跑到李桂芬那边按手印去了。
招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点到一个人人群中就发出一阵羡慕的赞叹。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在队伍里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轮到他时,他更是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刘济认得他,正是前些日子为了人参,带人来堵过自己的赵四。
“抬头。”刘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赵四浑身一哆嗦,慢吞吞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大爷,我,俺也想来干活……”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济。
叫济哥儿吧觉得太亲近,自己没那个脸。
叫刘济吧又不敢。
想来想去,憋出个不伦不类的刘大爷。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刘济却没笑,他看着赵四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心里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紧张,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既然招工就是看谁能干活,不看别的。”
他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叫刘济,你要是不习惯跟村里人一样喊我济哥儿就行。什么大爷不大爷的,我还没那么老。”
这番话说得坦坦****,让周围的人对刘济的观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计前嫌,心胸开阔,这是能成大事的人!
赵四更是愣住了,他没想到刘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眼眶一热,连忙说道:“哎!谢谢济哥儿!俺一定好好干!绝对不偷懒!”
“去登记吧。”刘济挥挥手,示意下一个。
赵四几乎是跑着去了登记处,那激动劲儿仿佛捡了个金元宝。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哎哟!我的好济儿!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只见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婆子挤到了桌前,正是赵四的娘。
她一边夸张地笑着,一边把身后的年轻人往前推。
“济儿,你看这是我家小儿子,他力气可比他哥大多了!”
“兄弟俩一块儿干活,还能有个照应!”
赵婆子满脸堆笑,眼神里全是算计。
刘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如果说赵四只是有点浑,那这个赵三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
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上次人参的事情也是他。
刘济的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拒绝了。
“啊?为啥啊?”
赵婆子脸上的笑容一僵说道“我家小儿子身子骨结实着呢!”
“我这里招的是干活的人,不是招惹是生非的人。”刘济冷冷地说道:“他品行不端,我信不过。我的工地不留这种人。”
这话一出,赵三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说品行不端,这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赵婆子也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家赵三怎么就品行不端了?不就是上次人参的事吗?他还不是为了我这个当娘的!”
说着她开始拍着大腿,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赵三见状立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刘济哭喊道:“济哥儿,你冤枉我了啊!我承认上次是我不对,是我鬼迷了心窍!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阵子,我娘真的病了,我都是为了孝顺啊,济哥儿!”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倒真有几分可信。
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刘济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赵婆子在一旁也配合着唉声叹气,仿佛真的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在一片议论声中,刘济站了起来对着所有人朗声说道:“我刘济用人,不光看力气更看重人品!手脚不干净、心思不正的,就算力气再大,我也一概不用!”
“我这里要的是踏踏实实干活挣钱的兄弟,不是拖后腿惹麻烦的无赖!”
他的话掷地有声,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喝彩和认同。
经过这么一出闹剧,再也没有人敢耍小心思。
日头渐渐爬上中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刘家洼地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二十一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和锄头。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脚下被新翻开的黄土里。
“一,二,嘿哟!一,二,嘿哟!”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一筐筐沉重的泥土被两人一组抬着运送到指定的地点堆放。
整个工地虽然人多,却丝毫不显混乱。
刘济并没有像个监工一样站在一旁指手画脚,而是亲自下场和大家一起干活。
他将二十一人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用锄头和镐头刨松坚硬的泥土,一组负责用铁锹将松土装筐,最后一组则负责将装满的土筐抬走。
三组轮换,流水作业,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一个上午的功夫,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半人多深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