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瑶儿入门已经有了几日,除了最开始敬茶外便没有见过这个压了自己一头的正室夫人。
既然如今已经嫁进来了,而自己又不满意这个妾室之位,那为什么不能在其中搅弄一番呢?
于是今天趁着唐师爷外出交际,钱瑶儿带着阿翠便往正院这边过来,路上看着荒凉景象还忍不住内心窃喜。
看来这个所谓的正室夫人也不过是个笼络不住男人心的废物!
好像她只有一个女儿,还因为生产伤了身子?
钱瑶儿越想越觉得自己能够取而代之,顿时喜上眉梢,连日来的隐隐阴郁之色笑了大半,阿翠看了也斗志昂扬。
等到了外面,钱瑶儿和阿翠恰好迎面朋上了捧着书读得津津有味的唐心君。
和石桌差不多高的小姑娘居然还认得许多字,钱瑶儿挑了挑眉,直接走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唐心君抬头看见是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回之甜甜一笑:“书啊,姐姐没读过书吗?”
作为待价而沽的货物,才学也能提升身价,钱瑶儿自然是读过书的。
此刻听她喊自己姐姐先是洋洋得意于比之唐夫人的年轻,但更多的是厌恶,什么没眼色的黄毛丫头,我钱瑶儿看起来像是那种目不识丁的人吗?
当下她便冷笑着从唐心君手中抢过书:“我没读过书?我读过的书不知道多少!”
无端被抢走心爱的故事书,面对这样扑面而来的恶意唐心君也只是一愣,觉得这个姐姐有点怪怪的。
便问:“那你很厉害啊,怎么会来我家呢?”
虽然知道爹娶了个新的“娘亲”,但实际上唐心君不认识钱瑶儿这个二夫人,只想着既然是娘亲那么应该和娘一样温柔。
眼前这陌生的漂亮姐姐一定是新进来的丫鬟,真可怜呢。
但这话落在钱瑶儿的耳中却是**裸的羞辱!
分明是在用无辜来伪装嘲讽,讥笑自己既然读过书为什么会来人家做妾!
“你这个死丫头!”
钱瑶儿眼神发狠:“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居然还敢取笑我?”
说着,在唐心君茫然瑟缩的眼神中将那本书自中间撕开,见这死丫头脸色骤然变化钱瑶儿愈发快意,撕得更碎了些!
唐心君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可遏制地哭了起来:“你坏!你是坏姐姐!”
她挥着肉嘟嘟的小手捶了上去,却被阿翠轻松制住:“什么姐姐?你该喊她一声夫人!”
被钱瑶儿撒到空中的纸张纷纷飘落,唐夫人与雪函推门而出时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小小姐被一个丫鬟扯着手臂嚎啕大哭。
“心君!”
唐夫人快步走了过去,阿翠看了眼她暮气沉沉的脸,冷哼一声放开了唐心君的手。
“姐姐,小姐这礼仪可不太好呢,今日我帮你教教她,不必谢我。”
钱瑶儿足尖在落在地上沾染泥土的纸张上狠狠一碾:“这闲书可看不得。”
唐夫人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做个睁眼瞎,自幼便教她读书识字,唐心君更是三岁便能背出《氓》的全篇。
此刻闻言,唐夫人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看这些纸张——
都是些平常廉价的纸张,边缘甚至还有些裁剪不齐的毛边,绝不是自己为女儿准备的那些。
唐夫人一阵眩晕,她死死抓着女儿的双臂:“心君,心君你开始看闲书了吗?”
她更想问,你开始看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了吗?你也要步我的后尘么!
雪函为之一惊,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这样失态。
但她却上前一步横在看戏的钱瑶儿主仆面前,神色肃穆:“钱夫人,你来唐府不过几日,便要开始越俎代庖么?我家小小姐自有生母,轮不到你来教育。”
钱瑶儿勃然大怒:“我难道不算她的长辈?训诫一二,轮得到你这个奴仆来指摘?”
她发狠,对着旁边的仆从道:“去!把这个无视尊卑的贱婢拉下去发卖!”
可仆从看清雪函的脸后却一脸为难,钱瑶儿皱眉:“吞吞吐吐什么?说!”
那仆从为难道:“雪函姑娘,雪函姑娘是夫人的家生子,唐家没有她的卖身契,而且……”
不知怎么钱瑶儿心底涌现出一股子慌乱,几乎要压不下去,仿佛自己从前埋下的一粒种子在暗处抽条生出恶臭难闻的果实,而自己浑然不知,直到今日!
“而且……”那仆从低下头,“这些年府中中馈都是雪函姑娘掌管,不好卖的。”
钱瑶儿闻言皱眉:“一个奴婢怎么掌管如此要事?如果是姐姐生体不适难当大任,妹妹如今嫁进来,倒是可以给姐姐分忧。”
掌家大权!
难道自己现在就能手握掌家大权吗!
狂喜把先前的慌乱遮住,钱瑶儿激动之余忽视了奴仆羞愧难堪的神色,直到他再次开口——
“可是钱夫人,这些年唐家上下支出都是从,从夫人的嫁妆中出的,您恐怕……”
晴天霹雳!
钱瑶儿呆愣在原地好像没听明白那个奴仆说的什么意思,哪怕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也不会动妻子的嫁妆!更别提她这样的体面人家了!
自己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人!
不,不对……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嫁妆!
雪函似笑非笑,觉得这些年小姐脑子进的水还有些用,至少能够泼这劳什子钱夫人一身冷水。
虽然她更乐意这些年一文钱也没掏。
不知怎么钱瑶儿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手指颤抖,想起自己和唐秀见面的那天他毫不犹豫拿出的那笔花销。
当钱瑶儿目光闪烁地询问某日有没有一笔花销时,雪函嗤笑出声:
“哟,钱夫人难道要感激夫人的恩情么?倒也不必,您已经以身相许给老爷报答了,不过说起来,您即便是要报恩也该是来我们夫人这里。”
“只是夫人恐怕娶不了你,只能叫你做个刷恭桶的奴仆了。”
钱瑶儿瞠目欲裂:“你住口!”
钱瑶儿今日本来是想会一会这个不受宠的夫人,最好是能够把她彻底打压下去,从此唐府后宅包括掌家大权都归自己所有!
可现在雪函眼底的讥诮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昏过去。
别说掌家大权了……
钱瑶儿几乎预见,未来唐秀将手伸到自己的陪嫁中的情形。
不、
不对!
自己年轻貌美又能生育,和这个蠢妇不一样!夫君是因为不爱她才这样对她!
绝不会这样对自己……绝不会!
钱瑶儿眼色骤然凌厉起来,她挥开满脸焦急扶着自己的阿翠,冷笑说:“那真要多谢夫人了,我一定会记着你的恩,好好地伺候老爷。”
“好好地”三个字,钱瑶儿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