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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愫

2026-02-23 09:37作者:窃书女子

节烈?乔蕊香忍不住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鲜红的弓鞋踢着对面陈公子手里的酒杯,酒**漾,人的春心也**漾——妓院这样的地方还谈什么节烈?不过小白竟然是这样死的,乔蕊香委实不知道。那会儿,她正不知和谁在**浪叫呢。

不由微微转过头去,向佛乐传来的地方眺望。隔着灰蒙蒙的雪网和影绰绰的梅树,只可依稀见到飞舞的白幡,有许多和尚在念《倒头经》、《往生咒》。而忽地,灰暗里亮起一盏灯来,明黄色,干净又温暖。

“瞧,这是传灯照亡了不是!”老鸨道,“这孩子节烈,我也要给她好好送送行。”

“正是,正是!”几个男人纷纷点头。陈少爷还吊起了书袋,说:“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燃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

乔蕊香乜斜着眼:似她这般的****娃,死了之后恐怕老鸨不会给她作法事吧?

谁稀罕?

看梅花,一朵,两朵,三朵……唉,雪太大,没办法数了。

“……唯愿如来当见哀愁,暂开下度……”风雪里传来一声唱。

是那个点灯的和尚。乔蕊香看到他了。

…………………………

看到了他,心里就如一片冰封的世界开出一枝红梅。

林春赞手不忍释卷,直到梅儿的一把雪团砸到了她的额前——方要着恼,猛然发现小径上朝思暮念的那个表哥正衣袂飘飘而来。

她一行惊,一行喜,一行慌,连忙把书朝屉子里一藏,“砰”地将窗户关上了,对镜梳妆。

两颊通红,压倒梅花。

“妹妹——”表哥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外,“妹妹可好么?”

好,见到了他,她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急急起了身,再整整衣裙,挑起了厚重的帘子,表哥郑秋声就在她的眼前站:从来就是记忆里的风流,睡梦中的俊雅,千言万语到了他的光彩前,都化作了默默一垂首。

“妹妹的身子可安好吧?” 郑秋声见礼道,“家父、家母都惦记得紧哩。”

“好。”她规矩地回答,像寻常的大家闺秀一样,但心却“突突”直跳,“姨夫、姨母身子也安好么?”——什么时候上门来提咱们俩的亲事呢?

“承妹妹关心,家父、家母也安健。” 郑秋声回答。由梅儿引了进门来,上座,奉茶。

茶呀,茶,梅花瓣儿在雪水里打旋儿,还记不记得去年的好时光?如今都长了一岁,青春苦短,红颜易老,再不携手,要待何时?

林春赞轻轻地凑上前去。

“表哥喜欢吃梅花糕的,我叫厨房预备下了呢。”使一个眼色,梅儿知趣地离开。林春赞在郑秋声边上的椅子里坐下,把手托着下巴,任一绺无依的青丝从额前垂下,袖子滑落到手肘处,露出大半截玉色的胳膊。

然郑秋声却不解这边的风情,反而转过了半边身子去,指着墙上的画道:“是妹妹新作的?果然进益了。从前只晓得妹妹擅作江南烟雨,未料巫峡行船也能画得如此壮观。佩服,佩服。”

“涂鸦而已。”林春赞嫣然一笑,“还得表哥教导。”——教导她怎样画云,怎样画雨,巫山云雨。

郑秋声背对着她,看不见春色旖旎。

林春赞心里有些急了,腰间这样一使劲儿,舞蹈般地站了起来,转了半个柔媚的弧,挡住郑秋声的视线。

郑秋声怔住,半张着嘴唇望她。

就在这时。要吻一个人,就该在这时!林春赞心里激**着——捧住这惊讶的脸,就可以吻上那湿润的唇……再往后的事情……

她还来不及抬起手,郑秋声竟笑着又扭开头去了,好像只是碰巧,看见了案头的一支笛子,便问:“怎么,妹妹这一年有如此好的雅兴,学吹笛子呢?我有一个朋友……”

“我没学吹笛子。”失去了大好的时机,林春赞懊恼地打断,“我……”

还有另一个机会——那本叫人心猿意马的书就藏在屉子里,假如以此为由头……林春赞咬了咬嘴唇:“我没学吹笛子,我看书来着。”

“哦?”郑秋声笑了笑,温文流转的光彩让林春赞眩惑,“妹妹都看什么书呢?”

“《惊破梅心》。”林春赞的手摸着了屉子,“表哥看过么?”

“《惊破梅心》?”郑秋声低喃着重复。林春赞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看了她一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妹妹还说没学吹笛子呢?所谓‘惊破梅心’四个字,难道不是出自易安词?‘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呵呵,我方才就要告诉妹妹,今日带了一个朋友来,他的笛子造诣非同寻常,正可指点妹妹呢!”

…………………………

小尼姑惊慌失措地逃出后院,雪正大,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那人呼道,“师太,厨房的胖师太正叫我来找你去帮忙呢,要做斋饭留客,人手不够。”

“哦,哦……”小尼姑识得这日日来送柴的樵夫,眼睛很不老实的光棍——不会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吧?赶忙捂起了嘴,快步跑开。

没转两个弯儿,已到了厨房的跟前,中年的胖尼姑正叉腰在门口站,先骂人懒,再骂人馋,完了还要说一句“又懒又馋”,这才把食盒交给她,叫她先把点心送到住持的房里去。

小尼姑默默应着,还是不敢抬头,疑心自己的嘴唇必然像梅花一样红得触目。而这时候,那纷纷的混沌世界突然被一声凄婉的清亮所穿透,她如同被人在脊背上戳了一下,立时挺直了脖子。

“少见多怪!”胖尼姑冷冷瞥了她一眼,“是刘施主在吹。这方圆百里,再没有比他吹得更好的了。”

方圆百里?小尼姑静静地倾听:那声音有时如线,仿佛能穿起雪花,有时又如风,挤满雪片间的每一寸空隙……是他心里的哀愁吧?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一忽而如水珠跳跃,一忽而又似洪水排山倒海……她快要被推倒了。

不过方圆百里,小尼姑就是本地的人,怎么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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