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原来是你

2026-02-23 09:37作者:山水一半

魏王宋承旭被秘密押入玉翎卫所设的牢狱。

城外的魏军已被遣散。

其实,他们之中,有半数人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半分疑惑或或者半点流连。

直到最后一刻,宋承旭也没能从皇帝口中要到答案。

为什么给我希望,又要亲手设计将我摔得粉碎?

说爱我,要传位给我,可太子之位上一直坐的都是别人,甚至,在半个月前你已让太子协理朝政?

实在可叹,可笑。

宋承旭陷入了奇怪的漩涡里,无法自救。

“朕,朕才是天下之主,朕才是大渝唯一的希望!”

他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中,疯魔一样地嘶吼。

-

解决了宫里的麻烦,萧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乾清宫,出宫的路上,也避开了桂月宫和长乐宫。

他面色不豫地奔向另一个地方。

魏王府。

花芜在魏王离去后,来回了几趟盥室,感觉身体里的水像是排不尽似的。

上半夜是难受的。

她也很焦虑,很焦急。

她的半盘棋已下完,今后的走势又会是如何?

紧张又期待。

一夜无眠,房门外有魏王留下的,专门看守她的侍卫。

她哪儿也去不了。

只能站在窗下,裹着棉被,看一夜斗转星移。

因为未知的等待,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就在天际翻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她听到了天空响起的鸣镝,还有那一段绚如牡丹的红雾。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头又出现了一支鸣镝,放出黑色的烟雾,紧接着,城外的方向便有了回应。

心照不宣似的。

花芜嘴角露笑,抱着锦被滚回床榻上,好好睡了一觉。

魏王府里头的变革,她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她的房门似乎是被一阵怒火踢开的。

吼!

花芜抱着锦被惊坐而起。

入眼的便是一张疲惫、不羁,又冷傲的脸。

熟悉的、亲密的脸。

花芜一把推开锦被,跳下床榻,朝他奔去。

“你回来了。”

花芜伸长双臂攀在他的脖颈上,两腿用力一跳,环在他的劲腰上。

整个人像猴崽儿一样挂在他身上。

萧野“嘭”地将门关上,将清晨的冷风挡在了外头。

他偏头看着怀里衣裳单薄,玉足上只着罗袜的女子,脸色不悦。

“这身衣服,丑极。”

“啊……”花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被纳妾的那一身粉衣,皱了皱鼻头,“我也觉得,丑极。”

说完,她再度乖巧地靠在萧野肩头,身子贴在他怀里。

萧野心头的波澜正被一寸寸抚平,他往旁跨了一步,坐在方凳上。

“知道会惹我生气,还这么做。”

还记得在他即将出发疫区的时候,两人就在这件事上有过争执。

花芜试图下一盘棋,萧野却不准。

他不愿她只身犯险,然疫区任务紧急而艰巨,他又不得不去,故而,便在离去前调了紫来阁中的一名暗卫保护她的安全。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东西,把自己人都耍得团团转。

“把衣服脱了。”

“啊?”花芜越发抱紧了他,虽然她也不喜欢身上的衣服,可……

“外面,冷得紧。”

外头冷?

萧野自然知道,但他没搭理她,掰下她搭在他脖颈的手臂,动手开始帮她脱衣。

粉色的外衣松松垮垮地落了下来,身上只剩一件单衣,花芜情不自禁地抖了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萧野。

“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萧野从榻上抽出方才花芜所盖的那条锦被,往她身上一包,直接将人裹成了个粽子,单手扛起往外走。

“诶,你的手。”

花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右手当初为救李成蹊受伤,如今仍使不上力。

“抱得动你。”

-

庆和宫,紫来阁。

花芜早已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自然,是萧野动的手。

两个人许久不见,换衣服的时候,难免心猿意马。

花芜能够感受得到萧野紊乱而克制的气息,可他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

漆黑的眼眸里,困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潭。

花芜当即握住了他的手,“野之,我有分寸的,在入魏王府之前,我其实已在暗中同小枫打好了商量。”

那天在春见茶楼,晕倒在愁眠怀里之时,她用最后的余力将自己的计划塞进了他的袖口。

魏王想要两头获利,以愁眠为饵,让花芜心甘情愿上钩,却也同时给他们联络的机会。

“还有之前,穆然给我的阿芙蓉和清明丸,我也都一直带在身上。我有把握,能在魏王府不受伤害。”

花芜没说,最最关键的是,魏王并不喜欢她,他所娶的女人皆是在为帝王之位铺路。

萧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眸中一片霭色,他低着头,直直地看着她,“有没有想过,倘若你不能算无遗漏,有了差池,那于我而言,会是多么残忍?”

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嗓音低沉而带着伤感。

花芜抬头,满眼心疼地望着他。

她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感受着他胸前的气息起伏和温度。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是血光之灾,是生死存亡。

于世间踽踽独行二十余载,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的,能够相伴一生之人,可这个知心人却忙着布局下棋,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花芜自己打了个哆嗦。

她亦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预知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萧野,自己将会是怎样一份心情。

“对不起……对不起,萧野,对不起!”

花芜搂住他的脖颈,眼中尽是愧色。

萧野伸手,将她摁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下颌冒出的青色短刺无情地扎在细腻雪白的肌肤上。

花芜闷哼了声,抬起手,托住了他的下颌,“你赶了多久的路回来的?”

“两日。”

花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两日,既是两日一夜,不眠不休,不知累坏了几匹骏马才赶回来的。

眼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湿了。

萧野不愿让她看着自己的脸,再琢磨出什么担忧来,炙热的大掌贴到她的脊背,微一用力,将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

刚穿上的衣服,被浮着青筋的手粗鲁地扒开。

暴露出来的玉肌冻得起了一层疙瘩,但很快,另一具滚烫的躯体覆了下来,将所有寒意驱散。

爱意相融,无声碰撞。

-

萧野很快又进了一趟宫。

之前急着出宫,不过是为了将花芜接回来。

皇帝在宫人的服侍下,重新冠了发,换了身衣裳。

也不知怎么的,规整的外观却愈发突显了他的疲惫。

他懒懒地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上,两支拇指互相缠绕。

萧野走进来之后,他越过案上的那一对虎符,看向他。

空气中,龙涎香的味道依旧霸道,只是似乎少了那隐在其中的一丝丝甜腻。

昨夜丑时,萧野突然出现在南书房的时候,宋贤晔感到十分意外。

他虽下令要庆和宫秘密传令给萧野,让他和穆然回宫,可如今才过了两日,消息再快也应该将将传到萧野手上,可他竟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皇帝往他身后望了望……

脸色难免有点失望。

仅萧野一人,没有穆然。

穆然被萧野留在了疫区。

宋贤晔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先听到了萧野冷冰冰的话。

“魏王谋反,将江陵府和安中都护府的虎符给我,可换一线生机。”

……

如今,南书房内,宋贤晔看着萧野,端视了半晌,才细心地发现了他颌下冒出的胡茬。

“野之,你这一路,辛苦了。”

“庆和宫未能及时收获魏王谋反的情报,是野之失职。”

“无需自责……你做得很好,很及时。”宋贤晔沉默地看了萧野半晌,方又道:“朕,折损了一个孩子,朕想再问你一次,谁能在朕百年之后,继承这个位置?”

一室无言,唯有龙涎香的气息在空中腾跃。

东宫已立,可宋贤晔心中一直未曾真正认可太子的地位。

“臣以为……”

宋贤晔已开始发笑,他以为萧野又要说什么东宫已立,国本不可动摇的场面话。

“四皇子,襄王。品德高尚,爱民如子,可为储君之选。”

宋贤晔心中似乎有块什么东西倏地掉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老四?襄王?”宋贤晔不可置信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是。此次襄王于民间治疫,深入前线,不畏艰难险阻,爱民如子,大渝若能有此主君,乃国之幸也。”

宋贤晔更加往前探了探,眯起双眼,审视着萧野,“朕记得,此次老四前往疫区治疫,是你一手促成的。”

“是。”萧野答得坦然。

“为什么?”宋贤晔脸上满是不解。

“因为太子失德。”萧野从袖中抽出之前为太子掩盖罪证而藏起的半块绢丝,递到圣前。

皇帝看着那半块绢丝,久久不语。

他扶额,往回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休憩了许久,才缓缓道:“可是襄王太过仁慈。”

“所以他需要一个行事手段狠厉的摄政王,为主君的仁善扫清道路。”

“摄政王?”宋贤晔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已变了调子,“摄政王?”

皇帝终于完全明白了过来,“你?哈哈哈,原来是你。”

“是,是我。”

宋贤晔两指按住额角,痛笑起来,“你回天台山了?”

“调查过。多亏圣上倚重,将玉翎卫交到我手上,当年的事,并不难查。”

“好、好、好、好啊!”宋贤晔笑出了泪花,“你?你有这手段,就没想过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你也姓宋啊!”

“不需要。”萧野鼓了鼓下颌,侧脸线条冷硬而凌厉。

“不-需-要?!……为什么?”

宋贤晔不解,没人能够拒绝这个位置的,不是吗?

“因为不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颀长的指节捏开香炉盖子,极为平静地往里头加了一小块东西。

似乎能够听到轻且浅的一声“滋啦”,空气里瞬间多了一丝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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