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张盎捉到人之后立刻就严刑拷打,打开牢门,扑面而来一阵血腥气,两个大男人被打得面目全非,他递上一份供词,崔兰溪扫过一眼后,递给身侧的阿笛。
供词内写,这二人只是个走南闯北的掮客,倒卖一些古物宝贝,并不晓得什么兵器。
崔兰溪吩咐:“继续打,打到他们说为止。”
张盎应下。
阿笛看囚犯已是血肉模糊,胃中恶心,道:“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到时候肯定找不出来兵器在哪里了。”
“死了就死了,到时候会有别的办法,你不打他们,他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崔兰溪冷淡道。
她默默地闭上嘴巴,狱卒拿出一对老虎钳,搁在火炭上烤热,通红的老虎钳一个一个把囚犯的手指甲拔出来,哀嚎不断,她捂着嘴,返身吐出一口。
“本王折磨人的法子都是从动大理寺学来的,大理寺专门处置犯事的皇亲国戚和大臣,没人可以完好无损地离开大理寺,那是一个和地狱一样的地方,拔指甲是轻的,其他的法子还有很多.............你若受不住,就先回去。”
他必须从中这两个人嘴里问出点东西来,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笛擦拭了唇角,起身说:“公子,我去外头等你。”
他轻轻颔首,目送她离开牢房。
她来到外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胃里舒服许多,抬步往客房行去,正巧,遇上了张云巧。
张云巧撞见她时,脸色一僵,打起招呼:“沈掌事怎么来了?”
她笑答:“我陪公子来审讯犯人,里边正在严刑拷打,我实在受不了,就先出来了。对了,张小姐,能否给我一间客房,我不大舒服,想歇歇。”
张云巧侧过身,请她来到客房,道:“里边东西都是干净的,你有什么需要,就去前边叫人,或是直接找我,我的房间你应当认得罢?在小树林的那一头,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张云巧独居两层小楼,倒是个清静幽雅之地,阿笛道过谢,她便离去。
客房中装饰简单,一床一椅,一桌一柜,她躺下来,仰首发愣,窗外一片绿油油,原来是一片稻田。
她翻身坐起,趴在窗前看风景,窗外有农人在施肥,又来了几个小孩嬉戏,农人抓了一把未成熟的稻子给他们,他们就地取火,烧了一些干枯的野草,不晓得在做什么。
阿笛出了客房的门,转个弯绕到后头的农田里去,问小孩:“你们在这烧火做什么?”
小孩答:“我们在烤稻子吃,可香了。”
稻子还能烤来吃?
她好奇地盯着几个小孩把稻子丢进火里,他们几个跑得比猴子快,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吓得阿笛跳了起来。
胳膊上被什么东西烫伤,火辣辣地疼起来,她低头一看,一小点一小点的红色印记,再瞧几个孩子又跑回来,拿树枝扒拉着火堆,在找东西。
“你们找什么呢?”
“我们找爆谷子啊。”
爆谷子啊?
原来他们用最淳朴的办法在做爆米花,阿笛忍不住轻笑,也捡起一个树枝,拨拉出一颗焦黄色的爆米花,搁进嘴巴里,烫得舌头起了好几个泡,味道却非常香。
所有东西都是刚出锅时最香,嘴巴烫起泡也没办法,就好这一口。
涂了点口水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她还是觉得疼,呲了一会牙,背着手,像个男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路过正在施肥的农人时,听人说今年夏天雨水大,估计会发洪水,她听了一耳朵,心想自家那些土地应该能丰收罢,若是收不上来粮食,不就全白干了。
回到卧房,阿笛上床睡了一觉,不知不觉过了好几个时辰,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
崔兰溪从牢里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份带血的供词,不见阿笛的身影,让人去寻,府衙的侍卫说沈掌事在客房歇息。
他去了客房,见大门也没关,便直接推门而入。
天气热,阿笛睡觉不盖棉被,腿脚**在外,他见她手上烫起的几个小水泡,盯着瞧了好一会,她居然没感觉,睡得很沉,喉咙里发出轻鼾。
这一上午,她去哪里弄了这些水泡的,崔兰溪搞不懂,阿笛睡得懵懵懂懂,感觉身边有人,见是他来了,揉着眼珠子说:“公子,你忙完了么,咱们回家么?”
“嗯,拿到供词了,你猜怎么着,那两个人的确是掮客,不过是专门替人倒卖兵器的掮客,想知道幕后主使,咱们还得去一个地方。”
“哦,好。”
她坐起身,打哈欠时咬到了舌头,“嘶”了一声。
崔兰溪盯着她的舌头看,上边怎么还有水泡?
“你是偷吃什么了,舌头都起泡了。”
到南方来,他才晓得有虚火这东西,前段日子,他的舌头也起了泡。
阿笛捂住嘴巴说:“刚才去后边的田里吃了一颗爆谷子,就被烫着了,不过那东西是真好吃,回去我也给你做。”
“哈,还敢偷吃,大胆!”
他故意拿手捏她受伤的手臂,她的脸都扭成了一团。
“公子,快放手,你捏着我了。”
他松了手,道:“回头拿药膏抹抹,烫伤得疼好几天。”
她应下,问公子:“咱们要去哪里?就你我,还是带上侍卫?”
他道:“去一个不太远的地方,浔阳听过没有?一个和尚庙,一个尼姑庵。”
“啊,去那里啊,好近的,东林寺西林寺嘛,怎么会没听过。”
公子说只带几个贴身侍卫,到了浔阳,找到星子县,有一个湖中岛,那便是兵器的制造之地。
她的眼睛都亮了,浔阳有鄱阳湖,湖中盛产湖鲜,东林寺西林寺里的大佛据说很灵,那真的是个极其妙的地方。
出了府衙,崔兰溪让阿笛推他走,侍卫们跟在后头,不远也不近,他俩说话没人能听到。
路过自家的水田,阿笛下去采了一大把的稻穗,公子帮她抱着,半黄半青,有种收获的喜悦袭上心头。
原来稻穗长这个样子,椭圆形的,像水滴一样,外边是壳,里头是米,他以前可是五谷不分的,现今也认得许多的农作物。
阿笛说,打谷子有特殊的器械,拿手摇动,就可以让谷子脱壳,壳可以喂鸡喂鸭,稻米还得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好些天,去除一点水分才可以存放,不然依照南方的天气,过不了几天就发霉生虫了。
阿笛又告诉他一个小秘密,她觉得生了米虫的米最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崔兰溪哪里吃过生了虫的米,养尊处优,用的吃的都是最好的,先前她没来时,他都不记得自己日日吃的粥是什么做的,反正寡淡无味,很难吃。
“阿笛,回去就用生了虫的米煮粥喝罢。”
他道。
“咱们府上可没有生了虫的米,都是新鲜的米,得去问别人借点。”
她答。
崔兰溪特别想尝尝生了虫的米汤的味道,怂恿她去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