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匕首的萧渐玄正满脸阴郁地看着顾雪贞,眼底是浓烈杀意。
他宽袍大袖,长发披散,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与在花厅做小伏低却衣着整洁之形大相径庭。
顾雪贞眉头一挑:“端王好本事,花厅那个替身竟连我都没认出来。”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萧渐玄手中剑,忽然往前送了一点。
顾雪贞的脖子上传来锐痛,当下就见了红。
她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八风不动,甚至横眉怒目:“顾雨浓果然什么都没和你说?我就知道那贱人就是恨不得你我反目,好借此坐上端王妃的位置。”
萧渐玄听她话里有话,便沉着脸将她拉进了石林。
她被推到了假山石上,萧渐玄单手撑在她身侧,匕首则从她脖子缓缓滑到胸口,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她心口位置。
“贞贞,你是知道的,本王最恨吃亏。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对于近来发生的事,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端王府里死个王爷公主有点麻烦,死个太子妃还是轻松的,不是吗?”
他眯了眯眼,手下就多用力了几分。
“你不信我。”顾雪贞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我本宁死不嫁,是你劝我为你嫁他。现在,你不信我?!”
萧渐玄低头在她颈边细嗅,用几乎情人低语般的声音道:“你伤我身心,断我臂膀,如今又要我怎么信你?嗯?”
曾几何时,顾雪贞迷恋与他这般交颈细语,总觉得很是缱绻。
如今时过境迁,她却要强压恶心,才能勉强定住心神。
“大婚那夜你去婚房找我,被太子看见了。他起了疑心后对我动粗,还让我搬去偏远的梧桐苑。既已嫁他,若不能得他信任,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事?所以我让顾雨浓替我准备伸缩匕首,并通知你我的计划。”
顾雪贞说着就抓住了他领口衣襟,猛地将他反推到了另一边石壁上。
“你问我要解释?你怎么不让你新欢好好跟你解释,为什么她准备的匕首会成真的?为什么你衣下没掩血袋毫无准备?为什么你会宁可相信那个一手设计我嫁入太子府的女人,也不信我?”
话是假的,可情绪是真的。前世种种委屈翻出来,浓地就地成恨,让她红了眼圈。
泪珠似断线珍珠往下落,砸在他手背上,又烫又重,砸得他那颗冷硬的心也为之轻颤。
“贞贞……”
“别碰我。”顾雪贞拂开他摸向自己脸的手,端出一副伤心欲绝却故作坚强的样子:“纵然你不信我,也该用脑子想想,至今你除了受点小伤之外,你还失去了什么?柳文翰不死,幽冥卫就永远是幽冥卫,成不了你的府卫,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铛”一声,萧渐玄丢了匕首,然后不由分说地将顾雪贞抱进了怀里。
“贞贞,我错了。我就是看你与他如胶似漆的样子,就……就忍不住多想。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你对我一片真心,我……”
顾雪贞快吐了,赶紧使了个巧劲推开他,一脸冷淡地对他蹲了个万福:“妾身担不起。”
“不,你担得起。贞贞,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要你发誓,绝不娶顾雨浓为妃。王妃不行,侧妃也不行!这女人害我爱而不得,又害你受伤,我绝不原谅。你如果执意要与她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恩断义绝!”
算算时间,萧渐玄也快要去侯府上门提亲娶顾雨浓了。
前世,顾雪贞为此事差点呕出血来。今生,他娶不娶顾雨浓她心里已无波澜,但她必须把镇南侯府从这趟浑水中摘出来!
顾家,此世绝不能跟萧渐玄再有半点关系!
萧渐玄哄起人来一贯是嘴甜如蜜,此时当然从善如流。
但顾雪贞却十分严肃地逼他:“你得发誓,发誓此生绝不会与顾雨浓有关系,也绝不会娶镇南侯府中除我之外的女人。”
萧渐玄深深看着她,眼底似有光芒明明灭灭。他忽然笑起来:“我今日才发现,贞贞竟是这么霸道的性子,有趣。”
“这誓言你到底发不发?不发咱们就割袍断义。”说着,顾雪贞捡起他丢掉的匕首,又顺手捞住他长袍的下摆。
萧渐玄轻笑:“你要与我割袍断义,可为什么是割我的袍子?”
“因为我穿的是裙子,这不方便。”她理所当然道,“而且,就没听过割裙断义的。”
萧渐玄端详着她,仿佛今日才认识她:“贞贞,你是故意这么可爱,来诛我的心,让我后悔将你拱手相让吗?”
“是的呀。”她声音又软又媚,尾音扬的高高的,像一把小刷子刷过他心头。她又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没能嫁给你,心里不知道有多苦,不让你也苦一苦,你又如何能体谅我呢?”
她仰头看他,秋水般的眸子里是树叶漏下的细碎阳光,璀璨惑人。
这一刻,萧渐玄的心是真真切切地疼了一下,生平第一次,他尝到了后悔的滋味。但也不过一瞬,他就把念头摁了下去。
他要走的路注定断情绝爱,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不该想的东西,绝不能再想了!
“贞贞……”
“罢了,衣服怪好看的,割了也不合适。”顾雪贞忽然松开他袍角站起来,“你也不用发誓,反正你若负我,娶了我任何一个姐妹,我便与你玉石俱焚。”
“哦?”萧渐玄略微挑眉,“你打算如何与本王玉石俱焚?”
“这便是妾身自己的事啦。”她莞尔一笑,转身要走。
萧渐玄却忽然从身后抱住她:“贞贞,我知你恨我没能在你落水前就去侯府提亲。但你可知,早在那之前,太子已求了赐婚的圣旨。”
“落水前太子就求了赐婚?”顾雪贞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萧渐玄心想:这怎么不可能。若非早知萧渐鸿对顾家元霜心心念念,他又何必去算计什么梅花宴的英雄救美?诚然,这种心思不好教她知道。
所以他说:“与你情定后,本王其实就已去找过父皇,此事是父皇与本王说的,料想应不是作假。贞贞,都怪本王太弱,没法在那时就与太子一争高下。”
顾雪贞唇角勾起轻蔑冷笑,掰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却很温柔:“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也不会再恨错了人。”
“贞贞,你不必帮我,这太危险,我舍不得。”得了想要的许诺,他端出深情来。
顾雪贞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舍不得?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顾雪贞顿足,微微侧首:“事到如今,我也不过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心意。好了王爷,我已经出来太久,再不回去,茶楼那刀就白捅了。”
萧渐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忧郁深情淡去,只剩下被阴郁掩盖的莫测。
良久,他叹息般说了句:“去查。”
“爷,查什么?”暗卫悄无声息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