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夏末初秋,冷烨华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开始了。
选秀设在位于御花园内部的丽华轩,候选的秀女们从皇宫后门贞顺门进入,行至御花园左侧,就到了丽华轩,这里原是供后妃们游览御花园时歇息所用,此时便收拾了出来,作为选秀之所。
沈渔霜是既希望有人可以分温扶染的宠,又怕此人段位太高自己辖制不住,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她倾向于选几个长得漂亮家世不高的秀女。
温扶染一眼就看穿了沈渔霜的用意,她自是无所谓的,只要冷烨华一天还惦念着过去的自己,她就没有失宠的忧虑。
为了打击沈渔霜,她偏要选几个家世高的秀女,沈渔霜所倚仗的,不过是自己的家族,那就让其他世族的女孩子进来,跟沈渔霜斗上一斗。
登基三年没有选秀,各官宦人家的女孩子都跃跃欲试了,尽管她们极力掩饰,然沈渔霜心机深沉,温扶染经历复杂,两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群秀女是个什么素质了。
各有算盘的两人,很快就按着自己的心意选了几个人出来。
沈渔霜选了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名叫李心兰的,封做兰贵人,又选了一个七品官家的嫡女,名叫莫蝉儿,封做珍贵人,俱都是貌美无才,胸大无脑之辈。
“月殇妹妹,第一次选秀,依着本宫的意思,倒也不宜人太多,你说是不是?”
温扶染淡然一笑,“皇后娘娘说的是,既如此,本宫也选两个好了。”
她如今已是染妃,正三品的妃位,也有资格自称一声本宫了,沈渔霜听了,气得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蓉之便道:“染妃娘娘,若是我们皇后娘娘选了两个,您只能选一个才是,总不能给我们娘娘比肩。”
温扶染做出一副不解的神色来,“是吗,可是本宫看着两个姑娘都很好啊,荣国公府的长孙女和吏部尚书家的嫡幼女,皇后娘娘说,放弃哪一个?”
“你……”沈渔霜只觉得眼前这个下贱的舞女格外的难缠,两人交手虽然不多,可是每次自己都落于下风。
荣国公府自不必说,人家祖上是随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就是现在式微了,可是这样的旧家族,跟其他王公贵族都交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至于吏部尚书,跟自己父亲更是平级,日常更是斗得厉害,若是弃选了他的女儿,只怕这闲话转眼就来,说自己嫉贤妒能了。
温扶染轻笑一声,“荣国公府甄氏元音,和礼部尚书贾大人家的贾锦瑟,一个封做宝嫔,另一个就封做锦嫔好了。”
她不但执意选了这两人,还让两人的位分比沈渔霜选的两个高一头,沈渔霜的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才要发作,只听温扶染道:“皇后娘娘,这甄氏和贾氏论起出身来都比李氏和莫氏要高些,自然的,这进宫的位分嘛也是高一点才对,您说是不是?”
不等沈渔霜说出什么来,温扶染又笑道:“你们四个还不赶紧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一番做作,把个宠妃的嚣张架势摆得十足,一副跟皇后分庭抗礼,且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模样。
沈渔霜气得吐血却又无话可说,她总不能说超一品国公和正二品大员家的姑娘出身不如五品官和七品官吧?
怔了半晌,她方对新选出来的四人笑道:“你们几个,也要跟染妃多学学才是,人家不过一介舞女,进宫数月,毫无建树就能坐了妃位,你们最差父亲也是七品,总不能被比下去了吧?”
温扶染才不理会她的明嘲暗讽挑拨离间,不过一笑置之,顿时令沈渔霜生出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选秀落幕,落选的各自归家,中选且封了位分的四人就去了早已安排的宫室入住,当晚,温扶染就催着冷烨华去临幸她们。
“臣妾将她们选了出来,皇上总不能让她们独守空房,不然,她们会怨恨臣妾的。”
冷烨华早已听说了选秀的风波,暗忖若是真正的温扶染,绝不会使用这些心思手段,他心底默然一叹,去了锦嫔贾锦瑟那里。
沈渔霜听说,不由得再度咬碎了一口银牙,觉得冷烨华在跟自己过不去,便是要临幸,也该先临幸自己选出来的两位贵人才好,怎地偏要去临幸那贾锦瑟?
花蔓想了想,劝道:“娘娘也莫要生气,从另一个角度想,以后来请安的也多了四个不是?”
“我呸!稀罕她们请安呢。”沈渔霜看向蓉之,“那药准备好了没有?”
“回皇后娘娘,准备好了。”
等到温扶染带着新封的两位嫔两位贵人来请安的时候,沈渔霜一脸残忍的冷笑,让蓉之把一碗避子汤端给贾锦瑟,“且趁热喝了吧,别怪本宫心狠,谁让你要进宫还要承宠呢?”
一句话,又把矛头指向了温扶染。
今时今日的温扶染怎么会把这种小场面放在眼内,闲闲笑道:“选秀是皇后娘娘在朝堂上公然提议的,临幸谁那是皇上的意思,莫不是娘娘以为,皇上要临幸哪一个妹妹,还要征询你的意见不成?”
“……”沈渔霜恶狠狠的瞪了温扶染一眼,随即对蓉之道:“把那汤药给锦嫔灌下去。”
可怜锦嫔在家里是受宠的小女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明知道这避子汤不是好东西,却推拒不得,给蓉之捏着鼻子灌了大半碗下去,咳了好一阵才好。
除了温抚染,剩下的三位嫔妃都吓得魂不附体,一时也分辩不出这进宫承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皇后身份高,娘家势大,染妃虽然出身低,却是专房之宠,便是要投靠,四个人短时间内也想不好该投靠哪边。
沈渔霜才不管这一套,她奈何不了温扶染,索性把气都撒在新进宫的几个妃嫔头上,尤其是兰贵人和珍贵人,娘家没什么能耐,折腾起来也无所顾忌。
至于出身较高的宝嫔和锦嫔,日常到不怎么折磨她们,不过是侍寝过后给一碗避子汤而已。
如此几个月过后,四人都把沈渔霜恨入了骨髓。
这年冬天来得格外突然,仿佛一夜之间,就天寒地冻起来,刚进入十一月,屋子里就冷得要烧炭盆了,再过了两天,突然天降大雪,下了足有一天一夜还不肯止歇,越发出不得门了。
因事出突然,纵然是京城富庶之地,也出现了些灾民,冷烨华变得格外忙碌了几分,少不得跟大臣们商议如何救灾等事宜。
沈渔霜听了,便给自己父亲传了信,串通了跟自己家交好的几个大臣,在朝堂上众口一词的说天现异状必有妖孽,这妖孽便是那舞女出身的染妃。
“皇上!”沈尚书声情并茂,就差痛哭流涕了,“自古以来妖妃误国比比皆是,如今突降大雪就是上苍的警示,皇上若不惩治染妃,长此以往,只怕国将不国。”
冷烨华面色阴沉,“照沈卿的说法,若是朕惩治了染妃,就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了吗?若届时再有雨雪灾害,是不是沈卿一家子拿命去填呢?”
“这……”沈尚书不过是跟女儿串通一气,想找个理由干掉温扶染罢了,哪里敢承诺这个,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冷烨华冷笑一声,“天灾人祸在所难免,设法解决便是,将国朝国运归咎在一个女子身上,究竟是朕无能,还是各位爱卿无能?”
大臣们集体打了个寒颤,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是臣等无能,请皇上息怒。”
开玩笑,谁敢说皇帝无能?
冷烨华深知是沈渔霜捣鬼,下了朝之后直奔中宫,嗤笑道:“朕倒不知皇后竟如此忧心国运,既然如此,那就请皇后身体力行,多多抄写经文为国朝祈福吧。”
沈渔霜目瞪口呆,心里也明白是自己的伎俩被冷烨华看了出来,因她理亏,一声也不敢分辩,只得答应了。
定南郡王府。
冷烨瑾一直处于幽禁之中,不过好在他是太后的养子,又是郡王之尊,一应钱粮供奉是少不了的,是以虽然天降大雪民不聊生,他在府内却一无所觉。
只不过自得知温扶染被大火烧死,他就没一日开心,镇日里借酒消愁,喝醉了就念叨着温扶染的名字,内疚自己应该早早的闯进皇宫将她带走才好。
“若有你在身边,我便是不做这个王爷又如何?”他抱着个酒坛子喃喃自语。
“嗤”的一声轻响,一枚羽箭不知从何处射了进来,直直的钉在椅背上,因来势极快,箭尖还在簇簇晃动着。
冷烨瑾一惊,酒都醒了三分,细看那羽箭上还扎着一张纸,急忙取了下来,上面只一句话,新人耶?旧人耶?
冷烨瑾看了一遍,随手揉了丢在地上,伏在桌边昏沉沉睡去,半夜他醒来,忽然想到那张字条,忙又捡了起来。
新人旧人?
他虽被软禁,却并没有封锁跟外界的消息,冷烨华在宫宴上纳了一个舞女,不过数月就封妃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不在意罢了,便是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此时细细咀嚼这几个字,他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