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扶染刚要端过来,坐在一旁的冷烨华却突发奇想,对旁边伺候的另一个宫女道:“你喝一口试试。”
那宫女一呆,温扶染也有些发怔,心知他是找人试毒,虽不以为然,可也没有阻拦,左右安胎药的配方不过是些归身、茯苓、甘草之类的药材,就算不是孕妇,喝了也没坏处。
她只是静静一笑,“皇上也太过小心了,这些药材都放在曼青房里呢,她精心得很,断不会有事。”
说话间曼青已经拿了个勺子,又另拿了一只小碗,在那碗安胎药中舀出一勺来放在小碗里,那宫女端了起来一口咽下。
自来试毒皆是如此,另拿筷子勺子夹出舀出,总不能让主子吃那试毒宫女太监的口水吧?
宫女既然试过了,曼青将药再度端到温扶染面前,刚走了一步,不知怎地脚下一滑,手里的托盘立时控制不住,药汁顿时四溅飞出,好在离着冷烨华和温扶染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将药汁洒在他们身上。
饶是如此,曼青也吓白了脸,忙跪下请罪,“奴婢该死,求皇上娘娘饶恕。”
温扶染抢在冷烨华前头说道:“行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去重新煎一碗来便是。”
曼青忙忙的去了,冷烨华就对温扶染笑道:“朕又不会吃人,你说得这样匆忙作甚,唯恐朕要罚了你的贴身侍女。”
“曼青老实,对臣妾也很忠心,您自是不能罚她。”
那夜寒枭入宫行刺,躲在她衣柜内,两人说了许多话,旁人未必听得见,可是曼青却就在她寝殿外,能不能听得见,听见了多少,温扶染却心里没数。
后来阻拦侍卫搜查不成,曼青又拦在床榻之前,不让侍卫们看清楚床榻上的情形。
虽然无条件维护主子是宫女太监的正常操作,但温扶染总觉得曼青是知道了什么。
事后她也曾试探过曼青,曼青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来,只表示会忠心对她,温扶染思来想去,加之她细细观察曼青,委实事事替她着想,渐渐的也就倚为心腹。
如今打翻了药碗不过小错,温扶染自是不能让冷烨华责罚于她。
“重新煎药总需要些时间,不如朕陪着染儿去外面走走,总是闷着,对身体不好。”
温扶染刚要答应,只听一声惨叫,方才试药那宫女软软的瘫倒在地上,裙子上慢慢洇出血迹,她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也不知是疼得还是吓的。
冷烨华吃了一惊,随即叫道:“是那药的问题,来人,宣太医!”
接着掩住了温扶染的眼睛,“你不要看,免得吓着,朕先送你回房歇息。”
他索性将温扶染打横抱了起来,往小佛堂的寝室内走去。
温扶染伏在冷烨华怀里,一脸的惊魂不定,“怎么会?不可能,咱们一切都防得好好的,断不会混了毒药。”
曼青听了消息急忙跑来,进房就跪下了,“皇上,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敢如此,绝不是奴婢啊!”
不怪她如此着急,这些药材从太医院里领回就一直放在她的房内,从不假手于人,且,温扶染一直都在吃着这药,若是药材有问题,只怕冷烨华立时就要怪罪在她头上。
温扶染握了冷烨华的手,“我信任曼青,这事一定另有内情,还请皇上仔细查查。”
冷烨华虽然心中震怒,还是耐着性子对温扶染道:“你放心,朕自不会冤枉了你身边的人。”
出了寝室,他脸色沉郁下来。
此时太医也已经到了,先给那宫女诊脉,接着对冷烨华道:“启禀皇上,臣还需要看看药材和药渣,若是有方才剩的药汁就更好了。”
“有,有。”曼青不等别人答应,自己亲去取了来,供太医验看。
太医将每一样都仔细看过了,又尝过了药汁,方对冷烨华说道:“回禀皇上,药材无毒,有毒的只是这碗药,这药的药性就是能使怀孕不久的人堕胎,若是怀孕超过两个月,则不会立时堕胎,只会慢慢腐蚀胎儿,让他生出来变成个傻子。”
冷烨华大怒,“混账,弄鬼弄到朕的眼前来了,去查,去给朕细细的查!”
那宫女听了太医的话,浑身早已抖得筛糠一样,她跟侍卫私通,没想到竟然就珠胎暗结,更没想到,皇帝偏偏就指了她来试药,如此阴差阳错,竟然让自己堕了胎。
“皇上,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私通是大罪,她顾不得心疼那胎儿,更顾不得身体疼痛,急忙跪在冷烨华面前给自己求情。
冷烨华哪里还顾得上她,想到温扶染,他心中焦虑无比又后怕无比,对太医道:“你先去给皇贵妃诊脉,这药是一查出有孕就一直吃着的,不知会不会有事。”
太医脸色都变了,心知皇贵妃和这个孩子如今是冷烨华最看重的,若是有个不好,整个太医院只怕都要获罪。
忙进了寝室给她细细诊脉。
外头的动静温扶染自是都听见了,暗想那下毒之人心思恁般巧妙,若怀胎十月生下了痴呆的孩子,无论是自己还是冷烨华,只怕都只能怨命,绝想不到有人下药。
她之前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绝望之下只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绝了做母亲的念想,没想到柳暗花明,自是不想这个胎儿有丝毫闪失。
“太医,这孩子,不要紧吧?”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启禀娘娘,从脉息来看,胎儿健壮得很,娘娘底子好,且服食过大量珍稀药材,大约不妨事。”
温扶染却不想听大约,她只想让太医保证孩子一定没事,心底却也明白这是在强人所难了,自来做大夫的,哪里能斩钉截铁的说一定好或者一定不好呢?
她黯然点头,“本宫知道了,辛苦太医。”
“不敢,臣再开些药来。”
温扶染眸色一闪,“为妥善起见,也不要那些药汤子了,你做成药丸,本宫每日吃药丸便好。”
太医也是这么想的,赶紧答应了,自去制作药丸不提。
外面冷烨华正厉声对曼青道:“既是药材无毒,那必是出在熬药的器具上,让太医去看,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至于犯事的宫女,冷烨华不想理会,且退一步说,若不是她刚好有孕,温扶染必然躲不过这一劫。
这样说起来,竟不但无罪,还有功了?
那宫女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忙道:“奴婢情愿做娘娘的替身,就在这小佛堂内出家为尼,终身茹素念经,给娘娘祈福,给小皇子祈福。”
“既如此,也罢了。”冷烨华这样说就算是答应了,宫女急忙磕头谢恩,在其他人的搀扶下退出去了。
这里冷烨华雷霆万钧,彻查了温扶染身边所有伺候的人及动用物事,最后在小厨房里查出了问题。
按国朝规定,太后、皇后、皇贵妃以及贵德淑贤四妃,都是可以在自己宫里设一个小厨房的,以体现身份的尊贵。
自温扶染做了皇贵妃,嘉禧宫内自然就增加了一个小厨房,专门负责她的饮食,这次搬来小佛堂,就把那一套班子也带了来。
原以为是自己宫里用惯的多少放心些,曼青也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就出了岔子。
“皇上,这厮心思歹毒,竟然是在饮用水里做了手脚,这谁能想得到呢?”曼青恨恨的道。
后宫主子吃用的水,俱都是从京郊玉山泉运来的,每天早晨送一大桶,供主子们一天的使用,这水用来给主子做饭熬汤煎药,下人们吃的却是宫里的井水。
这样一来,着道的就只有温扶染了,若不是此次冷烨华突发奇想,让宫女试药,偏那试药的宫女还有了身孕,这件无头公案大约永远都查不出来。
冷烨华冷笑,“好啊,朕的后宫,个顶个的都是人才,这样刁钻古怪的法子都想得出来,在后宫里窝着还真是屈才了。”
“全都拖出去斩了,另选好的来使。”
此言一出,小厨房的人全都吓死了,有几个甚至都吓哭了,不断的磕头求饶。
“皇上,皇上,不关奴婢的事,奴婢知道是谁。”一个负责制作面点的厨娘喊了起来。
冷烨华也是此意,明里说要全部斩了,其实目的还是想要他们主动招供,这件大事,绝不会是所有人串通了一起做的,真正的罪魁,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你说!”
“是他,奴婢今儿个一早就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在那盛水的桶边上转来转去,一定是他!”厨娘指认的,是一个粗使的帮厨太监。
太监随即开始喊冤,“皇上,冤枉啊,皇贵妃娘娘宽和怜下,奴才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这个老狗跟奴才有仇,故意想整奴才的。”
“你胡扯,你敢说你今儿个早上没有靠近那水桶?我当时还纳闷呢,你一个帮厨,又不是打水的,在水桶边上干什么?”
“我呸,从水桶边上路过都不成吗?要说起来还是你最有嫌疑,你做面点的少不得要用水,趁人不注意混进去些什么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