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温扶染本来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做出直闯朝堂这种事情来的,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舞女月殇。
舞女月殇,出身卑贱不懂礼法,仗着皇上宠爱嚣张跋扈,狐媚惑主,蒙蔽着皇帝把皇后废去了冷宫,逼迫三朝老臣辞官回乡,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搭着曼青的手,温扶染慢慢走进朝堂,一双刻意画得高飞挑起的凤眸凌厉无比,唇上涂了鲜红的蔻丹,整个人明艳无比,顾盼之间国朝第一宠妃的范儿。
“听说各位大人十分反对本宫,还说本宫是妲己妹喜之流?本宫读书少识不得几个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还需请教各位大人。”
她一双凌厉凤眸在众臣面上缓缓划过,她看着谁,谁的心里就是一凛,暗想此女好大的威风。
温扶染唇角微翘,“敢问各位大人,妲己和妹喜都是何人?”
“嗤”的一声轻笑,也不知是哪一个大臣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他大臣也都是忍俊不禁。
然转念一想,连妲己妹喜这样的著名亡国妖妃都不知道,这样浅薄的女子竟然身居高位,对冷烨华更加不满起来。
王老臣的同年,另一个三朝老臣冷笑一声,“既然娘娘用了请教二字,老臣少不得倚老卖老,教给娘娘知道,这苏妲己和妹喜,一个是商纣王之妃,一个是夏桀的王后,俱都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女子。”
“哦,原来如此。”
温扶染手里拿着绢帕,在嘴角上按了按,轻描淡写的道:“那么再请教大人,这商纣王和夏桀,又都是何人?”
老臣也搞不懂这舞女出身的皇贵妃是真不懂呢还是做戏,想也不想就道:“商纣王和夏桀,俱都是亡国的昏君,他们在位时荒**无度民不聊生,终于导致了王朝的覆灭,他们的所作所为,为天下人所不齿,也为历朝历代皇帝敲响警钟!”
不得不说,这老臣确实有两把刷子,一番陈词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听得人心旷神怡。
温扶染却早已准备好了,“那么大人的意思,就是说咱们皇上也是这商纣王和夏桀之流的人物咯?”
当场挤兑了皇帝的宠妃,老臣原本还沉浸在得意之中,听见温扶染这么问,登时瞠目结舌,眼看着冷烨华面色铁青,等他反应过来,就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一大臣还没想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少不得高声叫道:“妖女,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老大人何曾骂过皇上?”
温扶染却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对着冷烨华就跪下了,“皇上,他们说臣妾是亡国的妖妃,可不就是咒骂皇上是昏君吗?皇上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怎么能跟商纣王那些人比呢?”
“他们不但诅咒了皇上,且还诅咒了国朝,臣妾倒是要问问这些老臣,国朝若是覆灭,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他们背地里已经有了人选,要扶植其他人登基了?”
众臣们此时都听明白了,不免暗骂温扶染狡猾。
她是假意不懂这些,借着请教,实际上是来将他们一军了,这个混账女人心里头门儿清着呢!
“什么荒**无度,什么民不聊生,臣妾虽然不懂,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皇上何曾荒**无度?就是现如今宫里的那些个妃嫔,不也是这些大人们上了折子,皇上纳谏才采选的吗?”
“臣妾原是不懂这些,怕做错了事,听凭礼部选择良家女子充实后宫,但是,臣妾这些日子听奉圣夫人讲了些道理,原来这采选和选秀不同,只是选民间女子入宫,并不会有官家女儿。”
“那么臣妾敢问各位大人,后宫那些个出身官宦人家的小主们,都是谁塞进来的?”
“是你们不懂规矩,还是礼部失职?”
温扶染站起身来,望着这些道貌岸然的老臣们,冷笑道:“本宫出身低贱不懂得道理,各位大人却都是饱读了圣贤书,十年寒窗考上来的,何以也会做出这些知法犯法的事情来?”
“你……你……”大臣们被她拿住了软肋,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这才知道温扶染的厉害,原来她早就知道这采选和选秀的不同之处,却一直装傻充愣,就等着逮着机会雷霆出击,将他们彻底击溃。
众臣呐呐无言之际,却有一个大臣脑子转得快,他是见过先前的温扶染的,而且还觉得冷烨华恨透了温扶染,决意来个釜底抽薪。
“娘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识字不知礼,可是臣观娘娘,逻辑清晰道理明白,委实不像是个粗鄙的舞女,若是不知娘娘的出身,便说是官家女,只怕也有人信。”
温扶染连冷烨华都糊弄得过,如何会把这点子挑衅放在眼里?
微微一笑,她曼声道:“本宫进宫之前,固然是个粗鄙的舞女,可是既然进宫伴驾,又得皇上盛宠,自是要用心学习,以免丢了国朝嫔御的颜面。”
“这位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不独本宫,在场的各位,难道顺利当了官就停止了学习进步不成?故步自封可无法更好的为国朝效力啊。”
众臣被气得险些吐血,她竟然还训上了。
冷烨华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个小女人,这一句一句的说得头头是道,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她竟这般有才?
右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冷烨华极力维持声线的平稳,“爱妃说的极是,各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臣们少不得腹诽皇帝,这么不要脸的招数,指不定就是这两口子连夜商量好的,便是这妖女说的这些,没准就是皇帝教的呢。
温扶染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说自己故步自封当了官就自满了再也不愿意学习进步,还是继续指控皇帝宠幸奸妃是个大大的昏君,还是承认自己有另立新君的想法?
哪一种都不对。
这一场不是战役的战役,大臣们不得不承认,他们输了。
温扶染眸色一闪,跪下来对冷烨华说道:“皇上,虽然这些大人们糊涂,但有一句话说的却对,王贵人深居内宫,她娘家人如何知道她的行径呢?”
“且,王老爷子乃是三朝老臣,如今他已不幸病故,还请皇上看在他生前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恕了他的家人吧。”
冷烨华走下御座,亲手将温扶染扶了起来,“还是朕的染儿深明大义,为人宽和,既是如此,就改为流放吧。”
他的目光转向大王家人,眸光变得森寒阴沉,“你们口口声声,只说皇贵妃狐媚惑主,如今又如何?王家得以活命,全得益于皇贵妃的力劝,你们给皇贵妃磕个头吧。”
王大爷和王大奶奶大喜,流放就保住了性命,据说皇贵妃已经怀孕,以她受宠的劲儿,等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女,冷烨华都少不得要大赦天下,那时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满打满算,扣除路上的日子,在流放地也待不了多久。
王大爷和王大奶奶诚心诚意的磕下头去,“小人多谢皇上恩典,多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王大奶奶福至心灵,还加了一句,“多谢小皇子恩典。”
温扶染少不得笑了笑,冷烨华更是大喜,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冷不防王家二公子却叫了起来,“求皇上和皇贵妃饶了舍妹,把她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这王家二公子也是嫡出,跟王贵人恰好是一母同胞,王贵人此番被贬去了冷宫,王大公子无所谓,王二公子却没办法不在意。
冷烨华面色登时一沉,“不知好歹的东西!”
王二公子却想着自己一家被流放,妹妹在冷宫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只有放出来,说不定还能得一条性命,是以跪在地上磕头,“皇贵妃,舍妹就算害了您,您这不是毫发无损吗?您饶了舍妹,只当是给小皇子积德了!”
“混账东西!”冷烨华再也听不下去,飞起一脚来将王二公子踢了个趔趄,“朕的儿子金尊玉贵,用不着给那个毒妇积德。”
温扶染心里,早已恨毒了王贵人,她想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如何能饶恕?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会本能的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护卫自己的孩子。
“本宫绝不会饶恕王贵人,但凡本宫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别想离开冷宫,她恶毒无比想害了本宫的孩子,能饶她一条性命,已经是本宫心慈手软了。”
王二公子还想再求情,已经被王大公子死死按住了嘴巴,王大公子才不会在意嫡出的妹子,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以温扶染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众位大臣们在察觉了原来温扶染没有想象中那样好惹之后,一个个不免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离开了朝堂。
更有些精明的,眼看着温扶染盛宠不衰,如今有孕未来更是母凭子贵,就想着去投靠巴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