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烨华临走时,虽然把重要人等事项都给井宿交代过了,却偏偏漏了温许娇,主要也是冷烨华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见冷烨华迟迟不让自己起来,当着嘉禧宫这么多奴才的面,温许娇不免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委委屈屈的抬起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娇媚样子。
“皇上姐夫,您怎地一直让娇儿跪着呢?”
这一声姐夫,立刻让井宿反应过来了,原来是温扶染的娘家妹子,他们这些做暗卫的成天待在宫里,什么没听过没见过,就算冷烨华不说,他也知道这温许娇打的是什么主意。
井宿不免在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敢露出来,揣度着冷烨华面对小姨子应该有的样子,微微抬手,“既然是姨妹,那就不用多礼了,平身吧。”
温许娇站起来,竟然挽住了井宿的胳膊,做出一副活泼样子,“姐夫,你用过午膳没有?”
井宿简直要疯,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心中暗暗叫苦,觉得哪怕做个暗卫出生入死都比现在面对的局面强得多,斜眼看着挎在自己胳膊的手,甩开也不是不甩开也不是。
妙红一眼瞧见,登时气了个死,抢上来把温许娇拉开,对井宿道:“皇上来得正好,方才时老先生还问起呢,好像是有关娘娘的病情要禀报皇上。”
井宿一听,身上的冷汗更加冒得汹涌,暗想不会是皇贵妃忽然不好了吧?
他不顾一切的掀帘子进了寝殿,倒把时老先生吓了一跳。
“时老先生,娘……”井宿想说娘娘,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冒充的皇帝,急忙改口,“她怎样了?”
时老先生一脸莫名其妙,“娘娘好着呢,老朽早起给用了一遍针,晚上再用一遍,你放心,老朽尽力便是。”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总会撑到冷烨华拿了寒香草回来,因不便明说,只能含含糊糊,井宿听懂了,不由得松口气。
此时温许娇已经甩开妙红,恶狠狠瞪她一眼,紧随着井宿进了寝殿,时老先生眼皮一跳,少不得警告井宿,“这位温姑娘性子活泼,有这样一个妹子,倒也是娘娘的福气。”
井宿心中一凛,联想到方才温许娇的举动,急忙道:“老先生说的是。”
他两人打哑谜,温许娇听不懂,还以为时老先生是在夸她呢,笑眯眯的道:“我在娘家时,跟二姐姐关系最好,如今二姐姐既然病着,我少不得照料她。”
“而且,”她含羞带怯的看了井宿一眼,“如果皇上愿意,娇儿愿代替二姐姐侍奉皇上。”
井宿毛骨悚然,没想到皇贵妃的妹子竟这般不要脸,这种话都能直白说出口,因他不能显露自己的身份,且也摸不清冷烨华的心意,只好含含糊糊的应付两句。
旁人不知道,时老先生却明白内情,少不得替他解围,“还请皇上和姑娘都出去吧,娘娘如今这种情形,是经不起吵闹的。”
一句话提醒了井宿,他急忙道:“是,一切都听老先生的,朕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先告辞了。”
温许娇干瞪眼,却是没有办法,她没名没分的,太后又没有召见,总不能跟着去见太后吧?
到了晚间,其他几个暗卫少不得来打趣井宿,“你艳福不浅啊,竟让娘娘的妹子看上了。”
井宿心有余悸,“少来,娘娘的妹子看上的是我吗,我这里都快急死了,一个不慎只怕就要掉脑袋。”
一个暗卫便道:“你也不用着急,皇上一心只在娘娘身上,是断不会看上温姑娘的,你若是替皇上分忧,指不定皇上还会赏你呢。”
井宿连连摆手,“我可消受不起,只盼着跟她客客气气的,让她知难而退吧。”
另一个暗卫想了想,“你这样做也对,如今你的身份是皇上,温姑娘但凡还要点脸,惦记着自己的身份,总不能跟那些个攀龙附凤的宫女似的来爬床。”
井宿又吓了一跳,因为他觉得温许娇好像不是很要脸,可是如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小心应付罢了。
若是他可以选,他一定离着嘉禧宫远远的,最好连后宫都不要去,就安安稳稳的待在乾清宫里,熬到冷烨华回来。
可是他没得选。
冷烨华对温扶染的宠爱人尽皆知,如今她重病昏迷,如果他绝足嘉禧宫,一定会让人起疑心的,别的不说,就是太后那边,就瞒不过去。
而冷烨华最防着的,其实就是太后。
所以尽管井宿一想起温许娇就浑身发毛,可还是得去嘉禧宫。
温许娇自从在皇帝姐夫面前扮演了一把姐妹情深,就日日都来嘉禧宫里待着,她也不做什么,就是一心一意的等着她心目中的皇帝过来。
且出手极其大方,没几天,除了曼青妙红还有时老先生,嘉禧宫上下的奴才们都赏了个遍。
这些宫女太监都是曼青一手**出来的,自是不肯被温许娇轻易收买,每逢得了赏赐,第一时间就拿来给曼青看。
妙红有些生气,“这位姑娘到底是懂还是不懂,亏她还一心想当娘娘呢,哪有主子娘娘随意赏别人宫里的下人的?”
曼青并不在意,轻飘飘的道:“既然她乐意给,你们就收着,只你们千万别忘了谁才是正经主子就成。”
大家都轰然称是,“曼青姐姐放心,咱们不蠢,那位姑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她这会子是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若是她得了势,还不知会怎么折腾咱们呢。”
曼青一笑,“你们心里明白就好。”
妙红眼珠一转,声音促狭,“不过你们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少不得对人家多些客气奉承,要不然人家恼了,翻脸不给,你们可就少了一注外快了。”
众人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都哄堂大笑起来。
温许娇白花了不少钱,其实一点效果都没有,当然她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只觉得嘉禧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开始奉承她了,心中得意洋洋。
她守株待兔,总能等到“冷烨华”过来,每每凑上去说话,井宿为了不露出破绽,少不得按照跟几个暗卫商量的法子,对她客客气气的总是以礼相待,指望她能知难而退。
谁知温许娇就会错了意,还以为“冷烨华”看上了她,更加殷勤起来,今天做了点心明天绣了帕子的,井宿只得苦着脸收了,既不敢吃也不敢用,找了个箱子收起来,打算等冷烨华回来汇报给他。
温许娇见他收了东西,心里更加得意,苦于一时没办法拉他上床,只好更加努力的勾引,搞得嘉禧宫上下多了很多热闹可以看。
她虽然刻意模仿温扶染,但是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真实的脾气秉性,可以掩盖一时,却无法掩盖一世,且温许娇本来就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更是掩饰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觉得“冷烨华”看上了自己,当娘娘指日可待,温许娇的真面目就暴露得更快,镇日里对宫人们非打即骂,只要一星半点的不合心意,就要打要杀。
井宿头疼不已,他并没有资格惩罚后宫奴才们,可是既然扮演了冷烨华,又得拿出皇帝的做派来,进退两难之际,心里简直恨透了温许娇,恨她给自己出难题。
温许娇呢,见“冷烨华”不肯责罚宫女太监,就觉得是因为这些宫女太监没有犯太大的错,想了半天想出个主意来。
她早已摸清了“冷烨华”前来嘉禧宫的规律,这一日算着他要来了,就找了件事情开始发作,狠狠心自己把自己掐得皮肉青紫,哭天抢地的说奴才们欺负自己。
井宿正好过来,吓得他几乎立刻就想逃走,关键时刻总算想起自己如今是皇帝,皇帝怎么能逃?
只得硬着头皮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姐夫。”温许娇惨叫一声,“也不知姐姐是怎么管教的这些奴才,一个一个的做事不仔细,我略说了两句,就跟我顶嘴,还掐我呢。”
一面哭诉,一面撸起袖子,让“冷烨华”看她的伤痕。
雪白肌肤上青紫一片,井宿的眼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这可是皇贵妃的娘家妹子,他一个暗卫哪里敢随便看?
赶紧垂下眼帘,慌不择言的道:“既然他们得罪了你,自然是要罚的。”
温许娇立刻得意起来,“都听到了没有,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来人啊,把这几个奴才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井宿吓了一跳,一百大板,这不是要把人活活打死吗?他可没这个权力!
只是其他人不知道他是假的呀,见他没吭声,还以为“冷烨华”真的看上温许娇了要给她出头,急忙七手八脚的把几个倒霉宫女拖下去了。
好在其他暗卫反应快,就有一个悄悄跟了过去,对行刑人耳语了几句,自然不会透露真相,只说皇上不想责罚这样重,意思意思打两下就行。
行刑人会意,手里的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皮都没打破。
温许娇却不知道这些,眼看着“冷烨华”为了她责罚了宫女们,心中越发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