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行浩浩****,前有导驾,引驾,后有乐队和卫队,旌旗招展气度恢弘。
玉辂是祭祀时乘坐的,车辆呈青色,白玉装饰四周,绘有龙凤图案,由于此乃整支仪仗队的核心,故警卫极其森严,由太仆卿亲自驾车,左右大将军骑马随行护驾。
大驾卤簿说过之处,围观百姓纷纷下跪,口称万岁。
温扶染做出一脸兴奋的样子,微笑的看着车外,还不停的对百姓挥手,这样的表现,才符合一步登天嚣张骄傲的宠妃形象。
冷烨华对她极是纵容,纵然温扶染的举动不合规矩,他也不加制止。
做完了戏,温扶染假意打了个呵欠,伏在冷烨华怀中,冷烨华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累了吗?”
温扶染声音娇慵,“有点无聊。”
冷烨华失笑,“带你出来玩还觉得无聊?等下祭天大典仪式繁琐规矩严苛,你岂不是会更加郁闷了?”
“是啊,早知道这样,臣妾就不跟着来了。”
“你呀,多少人盼着跟朕一起来这个祭天大典呢,你反这样说,看朕回去不罚你。”声音里的暧昧,让温扶染心头一跳。
随即,她又平复了情绪,继续闷闷不乐,“就因为这样,臣妾才后悔了,别人也还罢了,横竖奈何不得臣妾,可是皇后娘娘却不好说了,她本就恨臣妾入骨,这下子,只怕能吃了臣妾呢。”
冷烨华沉下脸,“你放心,朕会护着你的。”
暗暗摸着衣袖里的玉瓶,温扶染笑不出来,这是她今儿个特意带出来的,自己今天一天不在宫里,沈渔霜肯定是要出幺蛾子的,若是被她寻到了这个玉瓶,自己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会吗?
温扶染一双春水般的眼眸,看向坐在她身侧的冷烨华。
当年,自己潜入御书房里去偷虎符,被沈渔霜逮了个正着,可谓是人赃并获,可是冷烨华,却说是他跟自己在开玩笑,上一次给他下毒,他明明察觉了,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还面不改色的喝下那些毒药。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扶染猜不透看不懂,他,莫非真的在爱着自己吗?所以连一个不知真假的替身,都如此纵容?
不,他若真的爱着自己,怎会被沈渔霜的诡计所欺骗,怎会不肯相信自己?
温扶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冷烨华却误会了,低头宠溺的看着她,“真的累了?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呢,你睡一会吧。”
车驾辘辘,韶乐端雅,强盛国朝的皇帝仪仗威严赫赫,令四海臣服。
大约是起太早的缘故,温扶染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
“昏君,纳命来!”伴随着一声怒叱,百姓从中一个身影突然暴起,刺客一袭黑色紧身衣,黑巾蒙面,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直奔着仪仗正中央的皇帝玉辂劈了过来,温扶染瞬间被惊醒。
“护驾!护驾!”左右大将军厉声喊叫,一面当先跟刺客缠斗起来,那刺客武功极高,不过两三招就把左右大将军挑落马下,长剑直直指向冷烨华。
这下子变故徒生,因刺客来势过于迅疾,护卫应对却显得稍微慢了一点,只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刺客的剑尖就指向了冷烨华。
一片混乱里,温扶染看见了那刺客的眼睛,寒枭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切,蒙冤,丧子,无边无际的仇恨,心机叵测的对手……
“不许伤了皇上——”她嘴里喊着,整个人抱住了冷烨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与此同时,那刺客的剑尖轻轻往前一送……
温扶染本就跟冷烨华并肩而坐,且因之前伏在他怀里假寐,想要彻底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他自也不是难事,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左肩一阵剧痛袭来,温扶染知道寒枭是故意刺偏了的。
他是来提醒自己的。
无数兵士赶了过来,寒枭也不回身,一个起跳倒转着身体跃出了车驾,踩着几个士兵的人头远遁而去。
冷烨华惊怒痛伤的声音同时想起,“捉拿刺客,染儿,染儿,你怎样了?”
温扶染鲜血汩汩从伤口内冒出,染红了身上的暗蓝色织金缀玉的朝服,亦染红了冷烨华的龙袍玉带,她虚弱的抬起脸,满眼都是痴迷欣慰,“皇上没事就好,臣妾不妨事的。”
“起驾回宫,宣召太医,立刻!”冷烨华满手都是温扶染的鲜血,他出手如电,瞬间点了温扶染周身几个穴道,温扶染鲜血流出的速度顿时就变缓了。
此时仪仗早已零散,因皇帝宠妃救驾受伤,回宫时车子走得飞快,直接进了乾清宫,冷烨华推开来伺候的人,抱着温扶染走进寝殿,安置在自己的龙**,就让太医即刻诊治。
温扶染左肩剧痛无比,神智却异常的清醒,早在决定救驾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袖中的玉瓶也趁乱丢了出去,外面士兵、马匹、百姓呼喝喊叫一片狼藉,那玉瓶瞬间就被踩碎,药粉自是随风洒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此时,她由着宫女帮她脱了朝服,卸下凤冠,心里一片安宁,不管沈渔霜要搞什么阴谋,她都不怕了。
中宫。
“娘娘,皇上御驾回宫了。”在前面望风的藤叶匆忙来禀报。
“这么快?按行程这会子应该刚到太庙啊。”沈渔霜眉头微蹵,接着又道:“不管了,立刻随本宫去面圣!”
她让薇之抱着早已准备好的栽赃之物,冲进了乾清宫,形势还没看清呢,就忙不迭的叫道:“皇上,染妃图谋不轨,在宫里阴行巫蛊之事,企图置皇上于死地,犯了极大的忌讳,还请皇上严惩。”
这是沈渔霜思来想去给温扶染安上的罪名,起初她是想污蔑沈渔霜要暗害自己,后来想想,不如说成是要暗害皇帝,对冷烨华的冲击更大些,是以就改了主意。
“你是说,她想置朕于死地?”冷烨华静静的问,不知怎地,听在沈渔霜耳中,她总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古怪,好像在嘲弄自己。
沈渔霜抬起头来,骤然便是大惊,此时冷烨华身上的龙袍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斑斑点点沾满了鲜血,“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去祭天怎么弄得满身都是血啊?”
“遇到了刺客。”冷烨华语声仍旧平淡。
沈渔霜惊骇之余,竟然迅速想到了对策,“皇上,定然是染妃的阴谋,她一面在宫里行巫蛊,一面勾引了外人,趁着您去祭天妄想谋刺于您,她图谋不轨,皇上,您可不能再包庇她了呀。”
“染妃救了朕驾,自个儿险些送了命,这会子还在里头由太医诊治,皇后,你要污蔑人还得打听清楚了才好。”冷烨华语音越来越是冰冷,听得沈渔霜险些止住了呼吸。
救驾?这个贱人居然救驾?不,不可能,她……她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沈渔霜相信,如果遇到这件事的人是自己,自己也一定会救驾的,只要刺客一剑刺不死自己,那就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一辈子的护身符,这样的好事,居然被温扶染赶上了?
“不,”她喃喃低语,“我不信,她……她怎么救驾?”
冷烨华冷笑一声,“她为何不会救驾?还是皇后私心里觉得,朕最好就此驾崩?”
沈渔霜吓白了脸,“皇上,臣妾万万不敢有这等想法,臣妾只是太震惊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还是京畿重地,居然有人敢行刺皇上?!”
“皇后不要狡辩了,你趁着朕和染儿不在,捏造了些东西污蔑在她头上,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打听了朕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赶来告状,如果朕没猜错的话,这会子在嘉禧宫里,还有你留下的罪证吧?”
“你以为朕一定会相信你的毒计,可是你却万万想不到,朕遇到了刺客提前回宫,更想不到,染儿为了救朕以身犯险,她为了朕连命都可以不要,岂会行那种阴狠无稽的东西?”
沈渔霜吓坏了,冷烨华却步步紧逼,“若她有心要朕死,由着刺客那一剑刺在朕的身上岂不是好?若不是染儿突然扑过来使得刺客的剑刺偏了,朕都回不来了!”
沈渔霜彻底瘫倒在地。
她想不通,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偏偏赶上有人行刺,偏偏温扶染就这般奋不顾身,功亏一篑,这一次,又是功亏一篑!
“来人,沈渔霜枉为中宫,却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屡次陷害宫妃,拟旨……”
“皇上,皇上,不能废后啊!”沈尚书喊得撕心裂肺,从外面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了冷烨华的腿。
他今天也有份跟着去祭天,冷烨华遇刺染妃救驾,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群臣都不敢回去,聚在乾清宫外等消息,眼看着沈渔霜捧着些违禁物事走进去,群臣就知道这是皇后又要搞事情了。
沈尚书更比别人着急百倍,就想进来听听动静结果就听见冷烨华揭穿沈渔霜的阴谋,拟旨二字后面定然不是好事,他就顾不得多想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