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烨瑾将信将疑,拿出了太后的懿旨,温扶染拿过来细细的看着,须臾,她微微笑了笑,“亏你还是个亲王,连这一点都没看出来,竟被人给蒙骗了。”
“怎么了?”冷烨瑾顺着温扶染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顿时就变了脸色,“这道懿旨是假的。”
原来自从先帝开始,为了防止圣旨被人伪造,特意跟几个亲信大臣约好,如果是命令重大的旨意,一定会在盖章的地方用针戳一个小眼作为标记。
太后便也学到了,懿旨中也用上了这一个方法,但是这个标记只在重要的旨意中使用,所以一般的底层大臣是不知道的。
当然寒枭也就无从知道了。
所以他伪造了圣旨,伪造了印玺,甚至伪造了太后金宝,但是,他伪造不出这个标记,固然是个极简单的标记,却是个一般人无从想象的标记。
冷烨瑾大怒,“是谁?是谁竟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伪造皇太后的懿旨?他活腻了吗?”
在某种程度上,皇太后的懿旨跟皇帝的圣旨是同等地位,所以伪造懿旨,其罪责不亚于伪造圣旨,都是抄家杀头的大罪。
温扶染声音冰凉,“是谁把懿旨拿来给你的,伪造懿旨的人就是谁。”
“寒枭!”冷烨瑾握紧了拳头。
告诉自己温扶染被囚禁人是他,鼓动自己造反的人是他,给自己提供兵马的人还是他。
“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他想拥立之功想疯了!”因为不知道寒枭的身份,冷烨瑾也不知道寒枭的野心,他还以为,寒枭这么做,是不想让自己动摇。
温扶染眸光一闪,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当日冷烨华既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说破寒枭的身份,必然是有他的顾虑,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就算有一天需要让冷烨瑾知道寒枭的真正身份,也该由冷烨华来说,而不是自己。
温扶染的欲言又止,没有瞒过冷烨瑾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寒枭的事。”温扶染脱口而出。
冷烨瑾眸中一片冰冷,“那种小人有什么好想的?”
温扶染自知失言,一时却又不好改口,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冷烨瑾已经叫了心腹进来下令,“去把寒枭抓来,伪造懿旨,论罪当诛。”
别看他如今是在造反,而且还是跟寒枭合作,但是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做国朝的一位皇室亲王,内心深处其实是看不起寒枭的,觉得对方不过一介草民而已。
就算由于种种原因冷烨瑾对太后不满,也不容许一个草民去挑战太后的权威。
伪造懿旨,对国朝,对皇室,对帝王威严都是一种极大的藐视,冷烨瑾身为皇子,是不容许有人这么做的。
温扶染大惊,急忙叫道:“不可以!”
冷烨瑾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就在怀疑温扶染跟寒枭的关系,只是没有查出来而已,如今温扶染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现实在是不同寻常。
“哦?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可以?”
温扶染深吸一口气,“寒枭的武功深不可测,如今他觉得你们在合作,所以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如果你要派人去捉拿他,而又没有成功的话,你觉得他会怎样?”
冷烨瑾这里的戒备不能说不森严,可是寒枭来去却如入无人之境,且,他那个人为人狠毒冷酷,一旦惹恼了他,只怕他会对冷烨瑾不利。
“我建议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温扶染对冷烨瑾说道。
冷烨瑾满脸戾气,“那他伪造懿旨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藐视皇权藐视朝廷,好大的胆子!”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
“其实他这个人一直居心叵测,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现在看透了他反而是件好事,你说是不是?”温扶染温言劝说冷烨瑾。
冷烨瑾长叹一声,“若你过得好,我本无意造反,被圈禁这些年, 当年那些锐气都给磨光了,可是……可是当他告诉我你被皇兄囚禁,我……”
“染儿,你能明白我的一片心吗?”
他这句话,到让温扶染不好回答,默了半晌才低头道:“兴亡皆苦,可是盛世总比乱世强,哪怕是为黎民百姓着想,也不该轻易挑起兵灾。”
“寒枭伪造了太后的懿旨,你那样生气,不就是因为他挑战国朝的权威吗,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把国朝的繁盛放在心上,既然如此,就不该跟外人合作。”
“国朝始终姓冷,是你们冷家天下,至于寒枭,”温扶染咬咬牙,“不过一介狂妄草民,野心勃勃,你是先帝的儿子,身份地位跟他不可同日而语,何苦与他合作?”
冷烨瑾仔细考量温扶染说的话,最终闭了闭眼睛,“罢了,我这就去找他,跟他讲清楚不会再合作,他若想要这天下,且打出自己的旗号去争夺,莫要乱冒我的名义。”
心中到底有些不甘心,冷笑道:“至于我,若是想跟冷烨华争,也该自己招兵买马才对。”
温扶染心中一跳,刚要出言相劝,转念一想,等到冷烨瑾自己招兵买马去造反,还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暂且还是不要理会,免得横生枝节,先把寒枭这档子事解决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冷烨瑾一口拒绝,“你一个女流之辈,没必要参与男人的事情,我自己去便好,你在这里等着。”
不等温扶染回答,他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温扶染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一时担忧冷烨瑾压不住火气跟寒枭怼上,一时担忧寒枭恼羞成怒对冷烨瑾动手,温扶染坐立不宁的,简直度日如年。
好容易看见冷烨瑾的一个心腹手下回来了,温扶染急忙问道:“怎样?”
那心腹抓抓脑袋,一脸的迷茫,“那位寒公子不知何故竟然自杀了,现在王爷正要捉拿他的其他手下呢。”
“自杀?”温扶染重复了一遍,本能的觉得不对,寒枭可以做出任何事,可是他绝对不是会自杀的人。
“走,带我去看寒枭的尸体。”温扶染吩咐那心腹,她必须亲眼看看才行。
“这……”心腹很犹豫。
“少废话,前面带路!”温扶染到底是做过皇贵妃的人,且掌管六宫权柄骄人,此时不怒自威,凤目一凛,那心腹登时就战战兢兢起来。
一个字不敢再多说,带着温扶染去了寒枭的宅子。
刚刚踏进院门,温扶染就看见了寒枭的尸身,静静的躺在院子中央,仰面朝上,脖颈中一道剑伤,显然是横剑自刎。
“染儿,你怎么来了?”冷烨瑾眉头紧皱,踢了踢地上寒枭的尸体,“此人倒是乖觉,看我进门,自知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居然就主动自尽,倒是省得我动手了。”
温扶染蹲下来查看寒枭的尸体,伸手去摊开他的手掌心。
冷烨瑾站在那里冷笑,“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扶染声音干脆,“这个寒枭是假的。”
“什么?”冷烨瑾声音惊怒,蹲下来盯着寒枭的脸,在他脸皮上拼命撕扯,除了划伤了几道口子,根本徒劳无功。
温扶染制止了他,“没有戴皮面具的,寒枭此人医术超群,不会用这么低端的法子。”
冷烨瑾眯着眼睛看向温扶染,“你怎么知道?”
温扶染不答,只是喃喃自语,“他找人假冒自己,还玩自杀,是为什么呢?一定在掩饰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且,还要麻痹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究竟想干什么?”
冷烨瑾冷哼一声,“死遁呗,他知道他干的事儿逃不了一个死字,与其等着朝廷来砍头,还不如找个替死鬼,自己乐得逍遥。”
温扶染却已经想到一个可能,“我知道了,寒枭,他是要进宫,他要去刺杀冷烨华。”
一念及此,她的冷汗涔涔而下,此时方意识到自己对冷烨华思念深沉,亦关心深沉。
“我要回宫去,我要去告诫他,不能让他死在寒枭手里。”温扶染方寸大乱,在院内转着圈子自言自语。
冷烨瑾听了,简直心如刀绞,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分明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她是永远不会接受自己的,哪怕,冷烨华伤透了她的心,她也还是惦念着冷烨华。
一时间,冷烨瑾只觉得心灰意冷,挥挥手道:“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温扶染轻声答应着,“谢谢你。”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冷烨瑾要强行留下她,她也是无力反抗的。
冷烨瑾惨淡一笑,她到底懂不懂,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谢谢。
微微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她,他怕若是自己看了她一眼,立刻就会改变主意,如果自己强行把她禁锢在身边,违背她的意愿,跟禽兽有什么不同?
冷烨瑾,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温扶染。
温扶染默然离去,走到半路上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马,什么都没有,正在为难,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训练有素,像是军中马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