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烨华修长的手指,笔直指向天空,“你若是连朕的女人孩子都不庇佑,你枉为苍天!”
稳婆们被吓得恨不能死过去,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她们的潜能,大家商量着出了个药方,拿给太医看。
太医院自院正以下,所有当值的不当值的谁都别想歇着,早已齐聚嘉禧宫,生孩子的事他们插不上手,治疗产后大出血还是能帮着出主意的。
大家毫不怀疑,如果温扶染就此死了,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此时人人命悬一线,便不似平日遇到些疑难杂症就互相推诿,而是集体开动脑筋献计献策,还有人现翻医书,打算找出些上古秘方来救治温扶染。
群策群力之下,居然真让他们想出些计策来,开了药煎好了给温扶染灌下去,果然那血渐渐止住了。
太医和稳婆们不约而同的松口气,只要不再流血,命就算保住了一半。
稳婆们在室内守着温扶染,太医们都待在外间,院正便扬声问道:“娘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稳婆高声回答,“血是止住了,可是娘娘还没有醒过来,大人还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何太医是妇科圣手,也懂妇人产育的事,只不过他是男子,自是不能进去看皇帝的女人生孩子,此时想了想便道:“娘娘昏迷,大约是方才生产时用力过度,应该是无妨的。”
几个稳婆一想,都觉得确实如此,她们是太紧张了,竟然忘了这一层。
这下子大家的命都保住了。
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冷烨华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听了太医和稳婆的汇报,他微微点头,“好,皇贵妃的身子就交给你们了,务必使她康复。”
此时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新出生的婴儿。
举起来看时,婴儿小脸皱皱的,大约也是知道母亲情况危急,他早已不再啼哭,两只小手交叉抱在胸口,还维持着在母亲体内的姿势,小眼睛微微阖着睡着了。
这是自己和染儿的孩子呢,冷烨华唇角微翘,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暖意,亲亲他的小脸蛋,交给稳婆道:“不是早就找好了乳母吗,让她过来吧。”
乳母姓方,是奉圣夫人杨氏帮着找来的,极是靠得住,把孩子交给她,冷烨华是放心的。
他一夜未眠,守在温扶染身边,焦急的等她醒来,此时群臣都已经得了消息,虽然有了皇长子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是皇贵妃却生死不明,大家都不敢高兴。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温扶染才缓缓睁开双眼,冷烨华的眼睛是一眨都不眨的时刻盯着的,此时就一脸惊喜,“染儿,你醒了。”
“孩子呢,我看看孩子。”温扶染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去看自己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冷烨华不肯,“先让太医进来给你瞧瞧。”
温扶染难得固执一次,“不,我就要先看孩子。”
冷烨华拗不过她,只得吩咐人去传乳母抱孩子过来,对温扶染笑道:“太医们说了,他健康着呢,是个强壮的小伙子。”
一时又咬牙,“臭小子给他娘亲带来这么多麻烦,等他长大了,看我不打他屁股。”
温扶染笑了笑,她虽然醒了过来,却仍然虚弱,只说了一句话就觉得疲惫不堪,微微喘息着,一双眼睛却是清凉无比,充满了欣慰和慈爱。
乳母方氏抱着孩子进来,她伸手要抱,方氏忙道:“娘娘产后体虚,抱孩子只怕不妥,奴婢把他放在娘娘身边,娘娘看看吧。”
温扶染点点头,自从孩子被抱进来,她的视线就舍不得离开。
冷烨华见方氏把孩子放在床边上,不由得问道:“你放在这里,他不小心翻身掉下来怎么办?”
方氏知道这是皇帝的头一胎,自是没有丝毫经验,忍着笑解释,“皇上放心,小孩子刚生出来是不会翻身的,掉不下去。”
冷烨华听得惊奇,笑意在脸上弥漫,“染儿你听到没有,他连翻身都不会呢,好可爱。”
温扶染一阵无语,这样都叫可爱,只怕这孩子在他父亲眼里,是永远不会犯错误的,她嗔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说想打他一顿的,这会子又舍不得了吧?”
冷烨华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嘴里却道:“害他母亲受苦,就是该打。”
说完了忍不住又替孩子打算起来,“我现在就传旨,大赦天下,全国所有寺庙道观念经三天三夜给皇长子祈福,我要封他做太子,请个好太傅好好的教他,将来这万里江山就是他的。”
他的眼眸越发柔和,“等他能用了,我就退位,陪着你出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温扶染更加无语,“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什么能用不能用,你当是工具呢。”
冷烨华眸光深沉,“那你就快些好起来,多生几个小工具,将来替咱们管理这个王朝。”
“去你的。”
她生孩子用力到虚脱,且还产后大出血,如今虽说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到底还没有康复,说了几句话就明显精神不济,冷烨华忙命方氏将孩子抱走,传太医进来给温扶染诊脉。
温扶染依依不舍,“让他待在这儿吧,我想一直看着他。”
冷烨华握着她的手轻声哄她,“你乖乖养好身体,就可以一直看着他了。”
太医仔细诊了脉,才敢真正放松心情,“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要好好养着,过些时日就可以康复了。”
冷烨华大喜,“好,好,太好了,赏!”
他随即颁下旨意,给太医院所有太医集体赏了三年的俸禄,大家喜笑颜开,深深觉得这一个日夜的担惊受怕是十分值得的。
院正乖觉得很,立刻跪下来谢恩,“臣等多谢皇上恩典,多谢皇贵妃娘娘恩典,多谢皇长子殿下恩典。”
冷烨华更是高兴,赞了他几句,众人有此皆知温扶染和新生儿在冷烨华心中的地位,绝对堪比社稷。
只有慈宁宫里的太后急得跳脚,深悔自己当日不该太过心急,竟然让冷烨华看出了自己的用意,这下子就是想转圜,只怕一时之间也不好弥补。
她心情烦躁,少不得去御花园散心。
其实也说不上是散心,主要是她坐立难安的,在慈宁宫里来回打转不免更是头晕,索性出来转,看着绿叶红花,心情多少能缓解几分。
一路走一路恶狠狠的想,温扶染怎么就这般命大?
她是女人,虽然没生过孩子,可是昔日做皇后的时候,后宫女人生孩子她见得多了,产后大出血这种危险事,十个里有九个半挺不过来。
温扶染居然就挺过来了。
不是说她身子虚吗?虚个屁!太后难得冒出一句粗话,比母牛还健壮呢!
她心浮气躁,不由得问身边宫人,“今儿个怎么这么热?”
宫人们面面相觑,其实天一点都不热,太后这是心里烦乱才觉得热,只是谁都不敢指出这一点。
忽然,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攸然而过,宫人急忙大声喝道:“谁在那里,见了太后还过来行礼,躲什么?”
太后也瞧见了,脸色一沉吩咐左右,“去把人带过来,这宫里别管是人是鬼,是不是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居然被几个侍卫强行架回了慈宁宫,这种奇耻大辱,太后一辈子也忘不了,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觉得人家要轻视她了。
宫女太监们七手八脚的把人带了过来,押在地上跪好。
“你抬起头来。”太后命令她,仔细瞧着却觉得不认识,大约不是妃嫔,少不得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伺候的?”
此人正是芍药。
虽然冷烨华下令禁足,可是因为宫里接连出事,也没人顾得上看守她,她就经常出来闲逛,先听说温扶染难产,她还暗自高兴,后来听说母子平安,心里自然恼恨不已。
她在御花园里伺机行事,却没想到正好遇见了太后,怕受到责罚想赶紧躲开,却被抓了过来。
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嫔妾名叫芍药,是青梧轩里的宝林。”
太后想起来了,“是陈宝林啊。”
温扶染和陈家兄妹的恩怨,她自然也没少听说,只是觉得芍药不堪大用懒得理会而已,此时既然见了,少不得攀谈两句,觉得芍药也不像是想象中那样无能。
“年纪轻轻的,总是禁足可怎么好呢?皇贵妃掌管后宫未免太严苛了些,哀家这点主还是能做的,即日起就放你出来吧。”
芍药大喜,“多谢太后!”
她是个无人理会的小人物,冷烨华听说了此事也毫不在意,全副心思都放在温扶染和儿子身上,每天下了朝就去嘉禧宫,陪老婆逗孩子,其乐融融。
这一日。
“皇上,出大事了,皇长子殿下……”太监话还没说完,冷烨华早已变了脸色,一脚踢开太监,施展轻功片刻功夫就到了嘉禧宫。
满宫奴才们乱做一团。
方氏倒在床下,胸口插着一柄短剑,早已气绝身亡,满床都是血,也不知小皇子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