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烨华的后宫,人虽然不算多,但是历经两次选秀一次采选,也有那么十几二十个,来历不同出身不同,自然想法也都不一样。
不过,这些宫妃共同的认知是,温扶染是很难被讨好的,也是无法投靠的一个存在,因为她从不肯拉帮结派,更不会收任何人充当小弟或者打手,摆明了独来独往独善其身。
其他嫔妃可做不到这一点。
事实上后宫生存,跟前朝差不多,有对立的就有一伙的,大家找个攻守同盟,一旦有事也好商量着来,比之单打独斗,生存的可能性更高些。
当然咯,这些所谓的同盟并没有那么牢固,时刻都会发生变化的,所以大家对其他人都是又打又拉,既要依靠又要防备。
从前温扶染一枝独大,没人能抢了她的风头去,众妃们也就熄了那些拉帮结派争宠的心思,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难熬些,可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除了温扶染,大家都无宠,也就无所谓斗,反正温扶染掌管后宫是极宽和的,从不曾克扣过什么,一切丁是丁卯是卯按着级别发份例,大家只要安分守己,日子也算过得去。
原以为一生就要这样,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谁知平地里一声雷,冷烨华居然大封六宫。
这就平白让很多人生出些希望来。
尤其是三妃,是最有希望协理后宫的人,其他等级比较低的妃嫔自忖既然巴结不上温扶染,不如去巴结三妃,一样可以捞好处。
于是各自投靠山头,后宫里一时热闹得紧,人人都按照自己的眼光和看法去投奔。
虽然平妃巴结温扶染蹭了一辈子灰,还让冷烨华训斥,虽然如妃去御书房送点心被赶了回来,但是因为她二人出身名门家族势力大,也还是有很多人看好她们。
相较之下,因为潇妃性子素来高傲,颇有几分我行我素的味道,反而没有人投奔她。
其实也不是没有,却被她第一时间赶了出来,“大家都是后宫妃嫔,一样的姐妹,没有谁高谁低的,而且我素来不爱跟人走动得太近了,还是像从前一样远着些才好。”
少不得就有人背地里说她不识抬举,潇妃听了不过一笑,丝毫都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冷烨华回宫已经一个多月,温扶染怀胎的月份也逐渐大了,势必不能再侍寝,更不能霸着皇帝,大家的心里都蠢蠢欲动起来,都想拔个头筹,先入了冷烨华的青眼。
虽然皇帝还没有丝毫表示,这几天甚至都忙得没有进过后宫,却不妨碍这些妃嫔们先斗得你死我活,好像把别人斗倒了自己就能有机会了似的。
斗嘴、掐架、诬陷……这些都是小场面,大家虽然蛰伏了这么久,争斗的手段却没忘, 此时操练起来,你来我往的不免让人眼花缭乱。
温扶染身边另一个大宫女妙红日日使人出去打探了消息回来,在温扶染面前长吁短叹,“皇上这究竟是要给您分忧啊还是添乱啊,这都闹得快不像样了,昨儿个听说还打起来了呢,都是主子,怎么这般不顾体面。”
温扶染捧着快六个月的肚子吃葡萄,她最近格外爱吃酸的,嘉禧宫上下都喜得合不拢嘴,背地里都说皇贵妃娘娘怀的这一胎一定是儿子。
主子要是生了皇长子,他们所有奴才都是与有荣焉。
听了妙红的抱怨,曼青便笑了笑,“你管她们呢,横竖闹不到咱们面前来,只要别妨碍了娘娘养胎,就都随她们去。”
妙红却还是忧心忡忡,“只怕她们闹得越发起兴,早晚出大事,到时候少不得还要惊扰娘娘。”
温扶染神色淡然,“皇上既然封了三妃,便是有事,少不得也是她们出面,皇上既然不让我管,我正好乐得清静。”
妙红撅了嘴,“人家都巴不得掌权呢,娘娘倒好,还要往外推呢。”
曼青推了她一把,“你少来,你也不是头一天在这宫里伺候了,怎么连轻重都分不清?娘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安全全的生下小皇子,别的都是虚的。”
她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虚,当着温扶染的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对妙红道:“真要闹出事来,少不得还要惊动娘娘。”
妙红抿唇,“若只是一般的吵闹,倒也无妨,就怕出大事,那起子小主们,没一个省油的灯。”
两人做梦都没有想到,刚说完怕出大事,大事就来了。
孟嫔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掉进荷塘,居然就淹死了,要知道那荷塘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到胸口,孟嫔除非把脑袋扎在里边死活不出来,不然怎么也死不了。
明显是被人害了的。
妙红大骂自己是乌鸦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和曼青商量了,两人决定瞒着温扶染不给她知道,省得她堵心。
冷烨华也是这般心思,刚听到这事,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要传到皇贵妃耳朵里。
将平妃、如妃和潇妃传了来,他对她们道:“孟嫔落水身亡这件事,交给你们共同去查,谁能率先查出真相,谁就是协理六宫的最终人选。”
除了潇妃,余下平妃如妃二人都跃跃欲试,真要是查出这件事的真相来,不但能得到协理六宫的权力,还能在冷烨华面前大大的露个脸,指不定会因此而得宠呢。
刚从御书房出来,两人就竞争上了,抢着向去荷塘那里勘察第一手的线索,因见潇妃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后面走,平妃就有些好奇。
“潇妃妹妹,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难道你不想赶紧找出真相吗?”
潇妃慢条斯理的一笑,“两位姐姐先去吧,我早起泡了枫露茶,这会子刚出色,我先回去喝了茶再说。”
平妃和如妃对视一眼,觉得潇妃简直不可理喻,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平白的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了。
因孟嫔算是平妃阵营里的人,所以平妃最是积极,第一时间赶到孟嫔生前居住的承华宫栖霞殿,将一干宫女太监都传了来,仔细询问起来。
“孟嫔生前,跟谁有过仇怨?或者她跟谁走的比较近,你们可知道?”
孟嫔的心腹大宫女战战兢兢的道:“我们主子平日里也不跟什么人来往,这段时日走动最密切的就是娘娘您了。”
平妃给噎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厥过去,指着那大宫女气咻咻的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暗示孟嫔的死跟本宫有关系了?你想污蔑本宫?”
宫女急忙摇头,“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孟嫔主子极少跟人来往的,更不会跟谁有仇怨。”
另一个宫女道:“我们娘娘是后宫最老实的主子了,哪怕现在各宫闹成这样,我们主子也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不知是谁这样心狠来害她,平妃娘娘,您一定要给我们主子伸冤啊。”
平妃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少不得心里发急,斥道:“本宫来查案,就是要给她做主伸冤的,你们想起什么来赶紧说,要不然……总之迟了本宫就帮不了你们了。”
她是怕如妃先查到什么,将真凶找出来,先得了冷烨华的欢心,只是这种心思却不好在奴才们面前露出来。
在平妃的威逼下,孟嫔生前的心腹大宫女迟疑着道:“听说我们主子从前在娘家的时候跟罗贵人有过些旧怨,只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罗贵人?”平妃兴奋的眯起眼睛,那罗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如妃的娘家表妹,如果坐实了是罗贵人做的这件事,正好把一盆污水泼在如妃头上。
到时候别说协理六宫了,只怕连还没坐热乎的妃位都保不住呢。
平妃越想越高兴,也来不及细问别的,带着一群宫人们直扑罗贵人的住处。
罗贵人正在惴惴不安。
上次选秀之前,她去庙里进香,恰好孟嫔也去进香,两人为了谁先卡着时辰在佛祖面前磕头争了起来,别看孟嫔面上看起来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极好强,认准了的事情压根不肯让人的。
最后却是罗贵人输了。
虽然是件小事,事后也没有声张出去,可如今孟嫔却离奇死了,如果找不到真凶,这个锅,只怕就要自己来背了。
“贵人小主,平妃娘娘来了。”
罗贵人心中一惊,若来的是自己表姐,还有三分指望,这个主儿来了,自己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想归想,平妃位分高,她少不得要迎出去,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福礼,“嫔妾见过平妃姐姐。”
平妃也顾不得叫起,劈头就问,“罗贵人,本宫问你,孟嫔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罗贵人还保持着行福礼的样子,半弯着膝盖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平妃等了片刻就等得不耐烦了,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查不出来吗?你和孟嫔早有旧怨,从前没找到机会报复,恰好昨个儿在御花园看见她,就把她推倒荷塘里淹死,是也不是?”
她死死盯着罗贵人,“你说,是不是你表姐如妃指使你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