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寒枭对温扶染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外面的看守,他们总不好再在外面守着,这样跟听壁角有什么区别?所以一个一个的都悄悄溜走,以致于此时是没有人看管温扶染的。
温扶染心知时机就在此时,她飞速离开小院,不敢再去马厩里牵马,索性直接朝大门口跑出去。
恐惧激发了她身体的潜能,多年前所学的武艺在这一刻尽数返回,她施展轻功飞速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寒枭越远越好,越远越安全。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计划此事,设立了几条路线,选准了一条不繁华也不偏僻的小路,期望可以躲过寒枭的追踪。
她经历独特心思缜密,加上小环小玉又都没多少心眼,温扶染这些日子逮着机会就套话,使出水磨工夫,时间长了也套出不少有用的资料,知道寒枭大致的势力范围。
只要离开他的势力范围,国朝的土地,要么是冷烨瑾占据的地盘,要么是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中,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安全了。
因为奔跑加速了血液流动,已经凝血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迹,温扶染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没吃过东西,不过是凭着一股蛮劲撑着,此时就渐渐觉得体力不支。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只怕没有力气继续逃走,少不得要先找个地方歇息。
这原就是一条山间小路,道路深处就是村庄,她转身逃进村子,在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口,抱住了人家的门框,恰好一个农妇手里挽着个篮子出来。
“大姐,我被歹人追杀,请救救我。”温扶染看见是个农妇,心里一喜,农妇总是好说话,且更具同情心。
这农妇果然是个好心人,立刻就把温扶染搀进自己家院子,关好了大门,扭头一看,温扶染已经晕过去了。
她早已体力不支,看农妇愿意相救,神情放松之下,就彻底昏迷。
再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感觉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一盏昏黄油灯火苗闪烁,那白日里救了自己的农妇正凑在灯下做针线活。
农家画面静谧温馨,可是温扶染却无心欣赏。
“大姐——”她虚弱出声。
听见动静,农妇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接着露出一个敦厚的笑容,“你醒了?我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给你包扎过了,郎中开了药,吩咐你醒了就煎给你吃,你等着,我这就去煎药。”
“大姐,这是哪里?”温扶染迫切需要知道自己有没有逃离寒枭的势力范围。
农妇虽然不明白温扶染为什么急着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这里是乐安村,属于凉县管辖。”
温扶染惊喜的差点叫出声来,凉县,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此时冷烨瑾正驻扎在凉县县城。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想自己就到了凉县。
她急忙问,“这里距离凉县县城有多远?”
“走路的话大约需要大半天的功夫,大妹子,你要去县城?”
“呃……我姐姐姐夫家住在县城,我是去投亲的,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歹人,他们想糟蹋我,我不从,拔了金钗刺破大腿,那些歹人吓跑了。”
温扶染深知既然有郎中来给自己看过,腿上的伤口是瞒不了人的,为了不让农妇起疑,才说的这样详细,果然农妇义愤填膺,“天杀的歹人。”
她对温扶染更同情了,“大妹子,你放心,你先安心养伤,等养好了伤我男人也回来了,让我男人赶着牛车送你去县城。”
原来这农妇的男人是个猎户,经常带着儿子上山打猎一走就是好几天,所以现在只有农妇一个人在家。
温扶染笑着道谢,“牛车就不必了,您能救我,还给我治伤煎药,我已经很感激了。”
“嗐,人这一辈子,谁还能遇不到一个难处啊,今天我帮人,他日人才会帮我嘛。”农妇说着就出去煎药去了。
温扶染在村子里养了两天,虽然伤势还没有好全,可是她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寒枭定然派人四处追寻她的下落,她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
拿定了主意,她就跟农妇辞行。
农妇吃了一惊,“大妹子,你这伤还没好全呢,还有那药,郎中交代的是要连着吃三天,这还有一天的药没吃呢。”
温扶染摇摇头,“多谢你好意,只是我赶着去见姐姐姐夫,不能再多耽搁时间了。”
她褪下手上一枚赤金镶红宝石的手镯,“这个就当做这几天的食宿费用,您别嫌弃。”
“哎呦这怎么行呢,就是粗茶淡饭,当不起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农妇虽然不认得红宝石,可是金子这样的硬通货总是认识的,“大妹子,这我可不能收。”
“您就收下吧,不过请您记住,暂时不要把这手镯拿出来变卖,过几年再卖。”
她在寒枭那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身上穿的戴的只怕寒枭都已经落入他的眼中,她担心农妇如果等不及去变卖这个镯子,会连累了农妇。
因她执意要给,农妇也只得收下了,十分遗憾自己男人打猎还没回来,不能赶了牛车送温扶染去县城。
温扶染穿了农妇的青布衣裳,头上青巾包头,一概首饰都除掉,打眼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子的样子。
她清早出发,下午的时候就到了凉县县城。
刚进了县城,她就发现这县城里有很多寒枭的人,虽然不是个个都认识,可是她到底在寒枭阵营里待得久了,能看出来,当下心中暗暗惊讶。
虽然温扶染知道冷烨瑾此番起兵,必然得了寒枭的助力,可是她却没想到寒枭竟然如此嚣张,公然在这里出没,这简直就是在藐视冷烨瑾的权威了。
要知道寒枭只是隐身幕后,冷烨瑾才是此番起兵的一面大旗,就是单纯论身份而言,冷烨瑾的身份也远远高过寒枭。
她心下犯了难。
县城尚且如此,军中只怕更甚,万一自己没有见到冷烨瑾,反而让寒枭的人察觉了,事情就糟了。
可是就这么离开凉县县城,她又觉得不甘心,千辛万苦的赶来,难道就这样走吗?更何况,走也未必安全,寒枭必然还在四处追踪自己,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去见冷烨瑾更加保险些。
毕竟,这是一半对一半的几率。
一旦见到了冷烨瑾,寒枭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公然要人,说到底,反军明面上的首领还是冷烨瑾。
想明白这一层,温扶染咬咬牙,找人打听明白冷烨瑾住在县衙里,就动身去找。
凉县的县官最是胆小,冷烨瑾刚刚兵临城下,还没怎么样呢,他就开了城门投降,还主动把县衙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家眷住进了县城首富的家里。
县官如此识趣,冷烨瑾自然不会难为他,且凉县还需要人治理。
他却不知道,这县官早就是寒枭的人了,根本这个凉县县城,上上下下都在寒枭的控制中。
温扶染失踪,寒枭揣度着她要么回宫,要么就会去见冷烨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现在宫里是太后管事,温扶染很可能还没见到冷烨华呢,就会命丧太后手里。
所以他早已传信给这县令,还附赠了温扶染的画像,令他务必将此女擒拿,活捉了给自己送过去。
温扶染自然不知道这些,她走到县衙,想找个机会秘密求见冷烨瑾,谁知冷烨瑾出去练兵去了,待在县衙里的正是那县令。
县令一看见温扶染就如获至宝,立即下令将之擒拿,温扶染猝不及防,登时就被几个人按住了,心底冰凉一片,方知寒枭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离开被囚禁的宅子才短短四天,她就又被押了回去,内心万分愤怒不甘,可是却没有丝毫办法。
寒枭负手站在院内,面沉如水,任由着温扶染被几个人押着跪在自己脚下。
他笑意森然,“好,你真是本事,居然逃了足足四天。”
温扶染没有吭声,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找机会自尽,她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逃脱即将到来的羞辱。
“先押下去。”寒枭挥挥手。
此番,温扶染自然没了之前的待遇,不仅没了丫鬟伺候,连之前的屋子也住不得了,在寒枭的示意下,她被押到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进去吧。”既然寒枭摆明了不会优待温扶染,几个手下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用力将她推进去,“咔嗒”一声锁好了房门。
温扶染伏在地上,周身剧烈疼痛,心中却在庆幸,只要寒枭不来碰自己就好。
想到那天那一幕,她还是心有余悸,若是自己当时的心智稍稍软弱半分,此时就算死了,也不清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一阵响动,有人把锁打开,寒枭顺着台阶下来,站在温扶染面前。
“你倒是有骨气,绫罗绸缎不要,荣华富贵不享,想做农妇是吧?觉得新鲜?”他打量着温扶染周身的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