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冷烨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御案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御驾亲征,看似是跟朝臣置气,其实冷烨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听说冷烨瑾反了以后,一面跟朝臣们言谈间斗智斗勇,他一面在心底思考到底该怎么办,该怎样才能用最快的时间最有效的办法解决这件事。
冷烨华迅速的判断了一下事情的利弊,冷烨瑾此番拉起队伍造反,这样大的声势绝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办到的,背后必然有一股势力在撺掇着他,只不知这股势力,有没有渗透到朝廷当中来。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暗中投靠了冷烨瑾,那么,最有可能是哪个人甚至哪些人?
拿舞女月殇的出身说事,一步一步的,不就是想逼自己亲自带兵去征讨,离开京城吗?
冷烨华微凉眸色一闪,唇边现出一股森寒笑意。
有些事情不破不立,自己就暂时离开,倒是要看看,这帮子大臣到底想做什么?
是忠是奸,是贤是愚,就用这一次的事情来辨个分晓吧,有些人,也实在容忍他们够久的了。
信手拿过一张金丝玉缕澄心纸,冷烨华执了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分组写下几个人名,这几个人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这几个人存疑,这几个人暂时无法信任。
他一一在姓名后做着记号,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到太阳快落山时,他已经做好了计划。
“皇上,皇贵妃娘娘遣人来问,今儿个要不要过去用晚膳,娘娘好提前准备。”太监在外头低声禀道。
听到温扶染,冷烨华心头又是一阵犹豫,御驾亲征这件事情已经定了,可是要不要告诉她呢?她如今怀着身孕,若是告诉了她,她紧张担心的,对身体肯定没好处。
可要是不告诉,自己一去这么久,肯定瞒不过,若是有心人再说几句闲话,事情恐怕会更糟。
他薄唇微抿,迟迟拿不定主意。
军国大事,冷烨华从不曾有过多少犹疑,杀伐决断,谈笑间就可以解决一切,可是一旦面对温扶染,他就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尤其是,因为自己的鲁莽,他已经实打实的失去过她一次了。
绝不能再失去她,也绝不能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在自己与她之间造成任何误会。
她那样善良单纯,既没有谋杀过自己的父皇,也没有谋害过沈渔霜的胎儿,更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一切都是自己对不起她,后半生绝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想到温扶染现在的步步为营事事算计,冷烨华就觉得心痛,她原本可以一直单纯善良,是他把自己心爱的染儿逼到了这般地步,学会了心机,学会了谋略。
而他,却不知道这于她究竟是不是好事。
“告诉皇贵妃,朕还有些事,就不陪她用膳了,晚上朕再过去看她。”
须臾间,冷烨华已经做出了决定,御驾亲征的事,必须让温扶染知道,而且还必须是自己亲口告诉她,可是怎么说,说多少,自己还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不过去陪她一起吃晚饭,也是他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仔细想一想。
掌灯过后,冷烨华来到小佛堂,此时,温扶染还没有搬回嘉禧宫,仍旧住在小佛堂里,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小佛堂布置得清新素雅,比之富丽堂皇的嘉禧宫,其实更符合她的心意。
扮演一个嚣张跋扈的宠妃,也是很累的。
冷烨华来的时候,温扶染已经除去白日里华贵的妆饰,家常穿着浅紫色薄纱罗裙,长发绾了个简单的堕马髻,两边垂下几缕发丝,没有插戴任何首饰,越发显得青丝乌黑肌肤雪白,灯光下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此时她还没有显怀,腰肢依旧纤细,身姿依旧轻盈,微笑顾盼间,一如多年前让冷烨华一见倾心的那位少女。
“染儿,你好美。”冷烨华握住了温扶染的手,痴迷的看着她。
“瞧皇上这话说的,好像臣妾平时就不美似的。”温扶染撅着嘴小小撒了一个娇,接着问道:“您为何不来陪着臣妾用晚膳,可是朝中有事?”
“一点小事,你先坐下,听朕慢慢告诉你。”
执了温扶染的手,冷烨华和她一起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感受那丝滑柔顺,过了好久才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我可能要离开皇宫一阵子,你小心照顾好自己。”
尽管他已经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就好像早晨起床去上个早朝那个简单,可是温扶染还是震惊的站了起来,“你要去做什么?”
冷烨华给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了她,“你慢一点,当心吓着咱们的宝宝。”
温扶染重新坐下,将手放在腹部,满脸母性的光辉,“宝宝没事的。”
接着,她又抬起头,一双清水般的眼眸直直看着冷烨华,“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不知怎地,她心里有些慌乱,心跳也比往常剧烈了很多,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冷烨华这一走,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似的,她颤抖着抓住了冷烨华的衣袖,“你……你到底要去哪里?”
冷烨华急忙将她搂进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西南有叛军,我要带兵去征讨,你放心,没有危险,我早已计划好了,一路急行军,打败了叛军就回来,绝不会让你多等。”
他最终决定不告诉温扶染全部的真相,只说了叛军,而隐去了叛军首领是冷烨瑾的事实。
虽然冷烨华说的这样轻松,可是温扶染的心却完全轻松不起来,叛军,听上去就好可怕,自来能起兵反抗朝廷的人,都不是好惹的,没有两把刷子,也不敢做这种抄家灭族的事儿。
舞女月殇粗鄙无文,可是温扶染却是官家女儿,自幼饱读诗书,知道历史上凡是需要皇帝御驾亲征,那必然都是事情发生到极其紧急的地步。
她越想越是紧张,却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无法拿出历史事实来劝说。
曾几何时,她巴不得他立刻死去,可是现在,大约是孕育了他的孩子,大约是他对自己太好,想让他死的心,一天比一天淡化,以致于现在,她怕他死。
他若死了,自己的孩子,就没有了父亲。
而自己,大约也会心痛的吧?不,是一定会心痛的,尽管他曾经那样折磨她,可是他也曾经那样爱过她呀!
他是自己的初恋,此生第一个也必然是唯一一个男人。
“你不要去。”温扶染眼泪汪汪的看着冷烨华,让自己做出舞女宠妃该有的举动,“你该为我和我的孩子着想啊,要是你走了,那帮大臣再来逼迫我可怎么办?”
冷烨华心酸难耐,这个小女人,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温扶染,可是现在的她,却是一心一意依附于自己,一心一意想让自己保护她。
原本坚定的心,因为温扶染的这一句话,又有了些许动摇,或许,自己也未必就一定要亲自带兵出征,派大将去也是一样的。
温扶染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冷烨华,两手抱着他的胳膊摇晃着,“皇上,你就不要去嘛,那么多将军,让谁去不行啊,难不成他们都怕死,就让皇上去吗?”
“我不依,孩子也不依,你不能去。”她开始撒娇。
冷烨华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她,“好,我不去了,我在宫里陪着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虽然得到了冷烨华的保证,可是温扶染却丝毫没有觉得轻松,那种心慌的感觉始终在心间萦绕,挥之不去,她心底明白,冷烨华,是一定会御驾亲征的。
他爱着自己,可他也是杀伐决断的君王,若他判断形势必然要亲征,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接连几日,她一直缠着冷烨华,仿佛是想要把前半生失去的时间都弥补回来,而冷烨华呢,冲动之下答应了温扶染,清醒后却像温扶染想的那般,还是决定要亲征了。
他按着那日在御书房里拟定的计划,将国事分别交给几个信得过的大臣,安排心腹秘密监视一些可疑的大臣,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就不再上朝,而是在后宫陪伴温扶染。
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她,拼命的想让她知道,他不会永远离开她,他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不会分开太久。
温扶染表面上不再流露出什么,仿佛已经被安抚住了,可是心底却从未放下心过,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冷烨华此去,有危险!
她不知道那叛军的首领是谁,可也暗地里有了猜测,寒枭。
自那日行刺失败,寒枭就再也没有露面,焉知他不是因为对自己失望太过,又因为无法刺杀冷烨华,而索性拉起了一支军队正面跟他抗衡呢?
在温扶染心里,寒枭强大至极,背景神秘,深不可测,好像拥有无穷的力量。
如果冷烨华的对手真的是寒枭,她不知道两人谁能最终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