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从愤怒中惊醒,垂眸看见欧阳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怔了一刻,才慌忙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在手心,递给一旁的白幼薇,“给她喂下去。”
“好。”白幼薇伸手欲接,不料林震南突然缩回了手,将那褐色药丸掰成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给白幼薇,白幼薇惊诧,欲言又止,接过药,迅速地喂给了欧阳倩,她怕稍微慢一些,这半颗药都会被收回去。
白幼薇替欧阳倩掖好被子,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震南,犹豫了一下,才说:“林老爷,欧阳姑娘毒发时候的症状甚是凶猛,只服用半颗解药,能管用么?”
林震南冷着脸,目光仍旧盯在欧阳倩昏睡的脸上,“半颗够了。”话说完,停顿一下,又道:“她不知好歹,将解药赠与他人,如今她变成这样,是她自找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自己不要命,谁能拦得住?”
白幼薇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暗暗讥讽,没任何关系?难不成那毒是欧阳倩自己吞下去的?欧阳倩不过是做了超出他计划的事情,这会儿竟然将责任全部推到了欧阳倩头上,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尽管心里恨极了林震南,白幼薇面上不改,仍旧一副担忧的模样,“林老爷,欧阳姑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如请大夫过来瞧瞧?”
“不必了。”林震南摆手,态度十分坚硬决绝,“放心吧,她死不了,半颗解药足够保她一条命。”
白幼薇不放心,“林老爷,欧阳姑娘身子娇弱,比不得常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她毒发之时,又是冷汗不止,又是抽搐呜咽,看起来挺严重的,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您是欧阳姑娘的舅舅,欧阳姑娘有个好歹,您也会伤心难过,不是吗?”
白幼薇一番话将林震南的固执稍稍削弱了些,铁青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既然白姑娘这样说了,那就依你之言吧。”他扬手欲招呼下人,未开口被白幼薇拦下。
“林老爷,让我去请大夫吧,我在屋子里闷了一整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白幼薇说着站起身,又劝慰道:“林老爷,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你放心,今晚我会就在欧阳姑娘房里照看着她,不会让她有事的。”
林震南倒也没拒绝,“好吧,那我且先回房了,你看看照看倩儿,有什么情况让人来通知我,知道吗?”
白幼薇点头,“好,我记下了。”她跟在林震南身后,送他出门,临了还不忘嘱咐一句,“夜深露重,老爷回去的路上慢一点。”
送走了林震南,白幼薇嘱咐侍女照顾欧阳倩,自己则去南苑请大夫,出了院子,穿过长廊,再绕过一片竹园,便是林府大夫的住处了。
在竹园的石子路上,白幼薇隐隐约约听见有婴孩的哭声,她骤然停下脚步,侧耳仔细一听,果然是孩子的哭声。
林府何时有小孩子的?白幼薇纳罕,自从做了母亲,她对于小孩儿的哭声格外敏感,尽管此刻传进耳朵里的哭声微弱且断断续续,可她仍旧判断得出来,这孩子年龄应该不大,在一两岁左右。
一两岁?白幼薇心下一惊,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小太子至今下落不明,他哭起来的声音和此刻听见的哭声没什么差别,或许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哭声都相差无几吧。
白幼薇轻叹一口气,抬步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再次停下脚步,她心里忐忑不安,被那道小孩哭声扰得心烦意乱,她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她觉得哭着的那个孩子就是小太子。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林府?不可能的。”白幼薇使劲儿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个荒唐的猜想,“快去找大夫吧,欧阳姑娘还昏迷不醒呢,耽搁不得。”她咬咬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过了竹园,走进一处不大的小院儿,白幼薇敲开门,说明缘由,随后便领着大夫往回走。回去的时候,白幼薇刻意绕开了竹园,避开那隐约的哭声,从廊上回到了欧阳倩的住处。
大夫替欧阳倩把脉诊断,便是欧阳倩无大碍,白幼薇这才松了口气,让侍女送大夫回去,自己则守在了欧阳倩床边。
冬日的夜漫长又难熬,白幼薇这一夜却过得坐立不安,从回到房间开始,她脑海里一直回**着在竹林里听见的孩子的哭声,那个可怕的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强烈,那个哭着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就是小太子。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白幼薇呢喃自语,这两句话被她念叨了一整个晚上,她没睡觉,也睡不着,连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没有。
她做了决定,决定等天亮了就去那片竹园看一看,她要找到那个哭泣的孩子,就算最后希望落空了,她也要去证实心中的猜想。
天微微亮的时候,白幼薇就唤了侍女进屋,嘱咐了侍女几句后出了房门,她没有耽搁,径直去了那片竹园。
竹园周围的一片小院子都是下人住得地方,大都是林家商队里的人。白幼薇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询问,站在靠围墙的最后一个小院儿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叩响门扉,等待片刻,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院门被打开,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白幼薇面前,男子问:“你是……白姑娘?”
“对。”白幼薇点头,“我是。”
“你有什么事吗?”
白幼薇开门见山的问:“是这样的,我昨晚路过竹园的时候,听见了婴孩的哭声,所以过来看看那孩子。”
男子面色警惕起来,微微皱了眉,反问道:“白姑娘怎么知道那孩子就在我院子里?我尚未分配,哪儿来的孩子?”
男子的否认并没有劝退白幼薇,白幼薇心细,询问前面几个院子的时候,主人或惊讶或不解,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只有眼前这个人情绪不同,他警惕且有敌意,这显然有蹊跷。
“公子,你可认识林蔚辰?”
男子微愣一瞬,答:“自然认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白幼薇抿嘴一笑,“那就对了,我听闻林公子从中原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婴孩,是真的吗?”
“这……这我怎么知道?”男子有些不耐烦,开始赶客,“白姑娘,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我就不做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