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醒来时,萧初安感到莫名的轻松,近来一直紧绷着睡不安稳,他却在她身边一夜好梦。
灼华守着萧初安打坐了一夜,树叶点点的缝隙间便投射一缕阳光洒在灼华身上,给她镶上一道金边。她置身在早雾中,仙气飘飘的模样像阿娘挂在祠堂墙上的神女图。
但萧初安却不喜欢她这样子,像是要离开他再也不回来,可分明自己昨日才认识她。他立即起身依着自己所想,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推她。
“那个......天亮了,该下山了。”萧初安轻声道。
灼华安慰自己,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漂泊在外,有点警惕心不愿意叫自己师父也是正常。
为防止别人认出来,灼华扯了自己裙子的一段给萧初安做面纱掩饰面容。
萧初安一路嗅着面纱自带的清香,恍恍惚惚间来到成衣铺。在老板询问几声后,他才反应过来,“两套上好青色云锦成衣,男女样式各一套......”
从铺子里出来,师徒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衣裳。初安引着她往乱葬岗方向走去,灼华这时才明白,萧初安梦境中执念是何。
灼华跟着少年来到昨日两人相遇的草丛中,那两具满是血痕的尸体还在原处,不同的是,今日多了一股甚是浓烈的腐臭味。
萧初安在阿娘的尸体旁跪下,掏出怀里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脸。灼华在一旁看见摄政王妃逐渐干净的脸庞,岁月在她脸上并未留下痕迹,初安生得像极了他阿娘。
当少年利索的替阿娘换上崭新的外衣,遮掩住血迹斑斑的内裳,显然一副睡着了的安详模样,看不出生前受过的折磨。当要拆卸阿娘头上的金钗想重新挽发时却为难了,他不会弄女子式样的盘发。
灼华突然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温度刺激得他颤了一下,“你去收拾摄政王去吧,王妃这我来弄。”
说完,灼华就利落的整理起王妃的头发。她在仙界时也大多是侍女盘的发,但上了战场这些事都得她自己亲手弄,简易些的头发样式灼华还是知晓的。
萧初安蹲在阿爹旁,犹豫好久,终于有些生涩开口:“谢谢师父。”
灼华动作一顿,萧初安这语调出来,灼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带些软。听得她心里酥酥麻麻的,果然,小时候的徒弟更可爱。
她抬头朝少年笑了笑:“我们快些弄,等会还要送他们入土为安呢。”
听这话,萧初安点了点头,她当真知道自己的所想。
萧氏全族七十一人,除了萧初安外,师徒二人要刨七十个土坑。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二人进度还是挺慢的。
白色的月光铺陈乱葬岗,给这血腥之地几分祥和的气息。灼华在书写好第四十七块木牌立于坟头后,转身看到灰头土脸撑着眼皮坐在草堆上的萧初安。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身穿纯白衣裙的灼华向自己走来,她与乱葬岗显得格格不入。
灼华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盖在萧初安身上,安抚的拍了拍他肩头,“累了就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
灼华坐在他身边,看着得了这一句话才沉沉睡去的萧初安。思索着,因为自己进了这梦境才能圆了少年这执念,可是在梦境之外,当年的他应该未能将萧氏全族好好安葬,甚至连他爹娘带血的衣裳应该也未曾换下。
可见萧氏之仇对于他的影响之大,如果不能挖掉心上的这块伤疤,将来的修仙之途易生心魔。
萧初安是被灼华唤醒的,他慢悠悠醒转,入目见到的是一座座崭新的坟包。灼华把剩下的坟包立好才去唤他。
百年之久的萧氏一族,最后落得个这般凄凉的下场,在乱葬岗仅有的体面也就这样了。
萧初安站在爹娘的坟包前,眼泪滑落嘴角,双膝微微颤抖,慢慢的身体沉了下去,待到快落地时,身体呼的一下砸到地上,两膝盖传来压抑的闷响声。
良久,他才闷闷的说道:“阿爹,阿娘,孩儿不孝,未能去陪你们,苟且偷生于这世间。今儿来给你们道别,孩儿就去为萧氏报仇了,待下次再见你们之时,就是孩儿报仇成功之日。”
说完,他虔诚的行礼后,连续在坟前磕头,直到皮都破了,鲜血缓缓流下。
灼华在一旁也不拦着,耐心的等他停下来,才温声道:“初安可还有心愿?”
萧初安点点头,直接回答:“为萧氏一族报仇。”
“师父答应你,同你一起为萧家报仇。”灼华看向那清澈的双眼,“报仇后就断了凡尘,安心随为师修仙可好?”
“嗯。”
“那现在就先醒过来吧。”灼华话音刚落,萧初安感知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开始破碎。
随着灼华轻轻把萧初安向后一推,他发现自己不断的向虚空坠落,他不断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发现自己离灼华越来越远。
一道白光闪过,萧初安发现自己从**突然起了身,嘴里唤着:“师父。”
“终于醒了。”灼华看着惊醒的徒弟,随后放下茶杯。
萧初安转头看向她,又看了看窗外,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从陷入的梦中出来了。师父又一次救了他。
脑海中全是梦境中的场景与现实中的一幕幕交织,他强制的压抑不断翻涌的情绪,深吸几口气后,才缓缓道:“给师父添麻烦了。”
灼华没说话,她的目光移动到萧初安脸上,他带着碎光的眼睛流露出些许不安。
萧初安其实不想让灼华知道他的过往,他的执念。因为为了这些,自己早已不是那不懂世事的懵懂模样,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伪装,把自己渐渐变成了曾经厌恶的模样。这样的他,似乎不配成为她的徒弟。
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初安,灼华觉得好笑,怎么那么爱胡思乱想。灼华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抚上他毛茸茸的头发揉了揉:“初安表现得很好,莫怕。报仇之事咱们从长议起,既然应下与师父修仙,从明日开始就先练体吧。”
萧初安低下头,抿着唇,嘴角有一丝轻微的弧度,克制着心中那些许的兴奋,轻轻点了点头。
想执意掩饰的过往,那真实的面目全非的自己。原来在她心中,自己并非那么不堪。
萧初安忽然伸手抱住她,脸庞紧紧贴在她腰间,他的唇和她的腰带摩挲在一起,在她看不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癫狂,他轻声低语道:“师父会永远陪着初安,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