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宋鹤所说。
萧云深在当日晚上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曾经那个鲜活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喜怒哀乐。
翌日一早,那些曾经和萧云深相处过的人,包括北镇抚司的下属,统统都赶来参加萧云深的葬礼。
萧尘把这件事隐瞒得很好,以至于这些人乍然听见萧云深离去的消息,还有些不可置信。
姜念身为萧云深的妻子,是必然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完成所有相关事宜。
在夜幕降临,所有人都离开后,独自一人去了萧云深曾经居住过的屋子里。
姜念一把扯下头上白色的发带,颓废地坐在萧云深的床沿上。
安慰的话今天听了很多,她此刻只想一个人静静。
先前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难过还不甚强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口处空缺的地方越来越难受。
萧云深的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放着。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从外面回来。
姜念呆愣地站起身,走到萧云深常常坐的书桌前,绕过桌角想要在椅子上坐坐。
却不小心将桌角一个小物件碰到了地上。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直接把浑浑噩噩的姜念吓醒了。
她蹲下身,探头仔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是......是在中秋灯市上套圈圈得来的陶瓷娃娃。
姜念原以为是掉进了水里,或是落在了回来的路上。
没想到竟是在萧云深这里。
她心中一紧,匆忙将碎片捞起来想要拼好。
可惜,只是徒劳。
陶瓷制成的狼犬娃娃早已裂成了两半,无法愈合。
姜念靠着桌角坐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里还捏着一半碎片。
在此之后的许多天里,叶珺安和沈宛林每日都会去萧府找姜念。
不是安慰她,就是邀请她去叶府住。
姜念和姜循业断绝了关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回不了姜家,除了萧云深留下的府邸,她无处可去。
关一一下子没了主子,整日也无所事事,不是和玉竹斗嘴,就是逗廿一玩。
下人们也各自埋头做着自己分内之事。
——
平静的日子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天姜念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才刚刚转醒。
就见玉竹从屋外跌跌撞撞跑进屋内,满脸惊喜,“小姐!下雪了!”
姜念惊得从榻上坐起,披上外裳匆匆跑到屋外。
大雪纷飞——
屋檐上、地面、各个角落都落满了雪。
平日里那些清冷的桌椅凳,似乎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很美,很可爱。
家丁丫鬟们高兴极了,欢声笑语地在一片空地打起了雪仗。
瞧见姜念出来,乐呵呵地朝她打招呼,“夫人!您醒了!”
姜念朝她们点头,微微一笑。
看着漫天飘零的白雪,突然有些惆怅。
冷不丁从西边吹来一阵凉风,吹得姜念打了个寒颤。
玉竹从屋里提了个手炉出来,递给姜念,“小姐,快暖暖,回去穿好衣裳再出来吧。”
姜念没有接,应了声,随后回屋了。
金玉从膳房扭着小腰走到玉竹身边,用肩头蹭了蹭她,“怎么样?今日还是一样的吗?”
玉竹垂头看着地面,微微点头。
金玉揪着手中的帕子,低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早知会如此,那时就不该开导她的情感,懵懵懂懂的也挺好......”
这边还在说着,那头姜念已经换好衣裳出了屋。
她笑吟吟地同金玉打招呼,随后撑着油纸伞从屋檐下走了出去。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油纸伞上,飘到姜念披风的毛领上。
刺骨的冷风将她如玉般的脸颊冻得发红。
姜念伸手抚了抚脸颊,自顾自在厚厚的雪上走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夫人!夫人!叶小姐来了!”
姜念正转头往声源望,忽然被人猛地一扑。
连人带伞往雪地里栽去。
好在雪够厚,摔下去不疼。
姜念不用看就知道来的人是叶珺安。
她偏头看了看一同躺在身侧的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玉竹还未来得及过去,就见姜念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佯装生气地望着叶珺安,责怪道:“珺安,下次不要这样了!雪地里有什么看不清楚,很容易出事的!”
叶珺安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说罢从地面爬起,顺手扶了把姜念。
姜念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随即望向叶珺安,“你今日怎么来了?”
叶珺安挽住姜念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下雪了,想来找你玩。”
话音刚落,方才来报的小厮又弓着身子小跑来了。
他走到姜念身前站定,小声道:“夫人,萧世子和沈公子来了,正在门口候着呢,要请两位公子进府吗?”
叶珺安面上一喜,没想到今日来居然还能碰上萧尘。
她抢先说道:“请!快请他们进来!”
小厮有些为难,看了看姜念,“夫人,这......”
见到姜念微微点头,这才快步回了大门口。
没过多久,萧尘和沈源晟被人引进了前厅。
萧尘今日穿了身黑色大氅,深色称得整个人更加沉稳可靠。
而沈源晟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深紫色的衣裳,衣领处还带着外头的雪。
姜念起身请他们入座。
“萧世子和沈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尘将手上的酒放在桌上,缓缓道:“今日是云深及冠之日,我想我们应该陪他好好过过这个特殊的日子。”
姜念倒茶的手突然顿住。
今日居然是萧云深的生辰。
她居然不知道。
耳边突然响起叶珺安惊讶的声音,“萧云深今日过生辰?如何过?”
沈源晟瞥了眼叶珺安,阴阳怪气道:“叶大小姐,你这话问的,如何过?你说如何过?”
眼瞧着叶珺安准备还嘴,萧尘连忙开口维持场面,“就去云深的墓前陪陪他,这小子平日里虽少言寡语的,但突然被困在那么一个小天地里,难免会有些孤独。”
姜念点头,“即刻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