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陌蜮衔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耐心也被祁千凝消耗殆尽了,倒不是因为她的任性妄为,隐瞒欺骗,只是因为这一切地背后再次牵扯到那个唤作秦观地男子。
他鲜少有的阴沉气压使得祁千凝根本不敢再有丝毫求情之词,只是时不时地用一抹畏怯地目光望着榻旁地男子,随即又赶忙移了回来,闭上双目继续装睡。
“何时了?还不睡?”
陌蜮衔陡然睁开了双眼发问了起来,将举措小心翼翼地祁千凝骇了一跳。
“我……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你就闭上眼睛慢慢睡,从明日开始你就好好呆在府上安心养胎,不用去上早朝,出去之前必须要向本王知会一声。”
陌蜮衔不紧不慢地吐着口中的言语,可是那口吻却是那般凛冽与严肃,不容旁人的丝毫质疑。
“可……”
祁千凝刚欲反驳,却被陌蜮衔甚为不善的眼神硬生生给逼退了回去。
她怯生生地闭了口,不敢再做出丝毫反抗的举措。
这一夜,这间寝屋之内充斥的皆是低沉的气压,足以令人窒息。
祁千凝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才闭上了眼昏昏睡去。然则他身旁躺着的陌蜮衔则早已着好了早朝之服,坐着轿辇悠悠进了皇宫。
陌蜮衔的面上再次恢复了从前独身一人时的清冷之色,毫无波澜起伏,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轿外随行的小宽子闻着轿内时不时传出的哈欠音,不由询问了起来。
“殿下,您是昨夜没睡好吗?要不奴才待会儿吩咐小厮为您在屋里头点上几根安神香?”
“不必。”
陌蜮衔垂着惺忪的睡眸,不紧不慢地答着。
“王妃今日怎么未同殿下一道前往?身子不适吗?”
小宽子狐疑不解,继续问着。
“这段时间她都不会来了,待会儿吩咐那些丫头日常起居伺候的尽心些,莫要让王妃磕着碰着了。”
“是。”
陌蜮衔再次恢复到缄默不言的状态,眼眸里却多了一分旁的情绪。说实话,秦观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心事,秦观屡屡与祁千凝牵扯不断,而今的陌蜮衔已然忍无可忍,至于祁千凝,他也是凉了心。
早朝结束之后,陌蜮衔直接去寻了陌蜮澈,欲请陌蜮澈打消联合之策的念头,然则陌蜮澈的答案却并非陌蜮衔所想。
“皇兄,这确实对我们南越而言是一件值得一试的事情,为何要怯懦地封锁不前呢?”
“暂且不谈天下苍生的安危,只需想想北玄历来狡诈的举措,便知晓与这等玩弄阴谋权术之国联合属实不当之举!皇上,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陌蜮衔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悦。
然则陌蜮澈并未展露出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此次反倒野心甚为肆意,甚至有些藏不住了。
“皇兄,从前你可不是这等畏首畏尾之人啊!作何而今这般胆怯了?你可知联合带来的益处有多少?将他国版图划入我们南越的领地,南越只会愈来愈壮大,愈来愈昌盛,这有何不可?到时候我们只会名垂青史,南越这一笔丰功伟绩将会是由我们来书写!”
不知为何,陌蜮澈的言辞十足有些激烈,目光之中亦闪烁着从前全然瞧不见的野心与欲望。
望其如此,陌蜮衔的心头登时划过了一抹惊诧之色,要知道从前陌蜮澈可是宽厚仁爱,连一只禽兽也不忍摧残,可是如今居然为了江山视旁国百姓的性命为草芥,这翻天覆地的转变让陌蜮衔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兴许是望见了眼前男子十足诧异的面色,陌蜮澈赶忙敛回了眼底那抹异样的神色,随即用一种一如往日的平静与和蔼对着陌蜮衔道:“皇兄,你还是莫要劝我了,君口一言,如何说驳回就驳回?这不成体统。”
“皇上,可是一旦联合,势必要常年累月交战不止,如此一来大伤的还不是南越的元气?本王还是那句话,北玄之人不可信。”
陌蜮衔的坚持己见并未受到陌蜮澈的欣然接受,反而招致了他的不耐烦。
“好了皇兄,你就莫要再多说了,如今所有事情已然尘埃落定,而且你的王妃不也是应允了这场联合之策吗?你素来疼惜她,难不成此次竟要与她站在对立面?”
“这不可混为一谈,本王固然爱凝儿,但这并不代表本王要眼睁睁地瞧着你们将南越推入深渊。”
“皇兄,你这是杞人忧天!好了,你回去吧,章儿胜,送彀砀王回去。”
这还是陌蜮澈头一次对陌蜮衔这般不善,从前他对自己的皇兄可是豁出性命去救助,如今却徐徐变得大不如前了。
但见此刻的陌蜮衔无奈地深深喟叹了一口气,继而拂衣而去,可是心头的狐疑却并未就此停息。
无论如何,他总觉得适才的陌蜮澈有些陌生,倒不是因为他不采纳自己的箴言而埋冤,而是陌蜮澈双目里的神色已然不再像从前那般清澈,愈来愈多的杂质徐徐从底部涌了上来,颇有些诡异不可测。
与此同时,那皇宫之内的储天已然知晓了南越朝臣的最终抉择。兴头大作的他不禁执起了一盏醇酒细细品呷了起来。
他的眉目融在手中那盏醇酒之中,可是心思却飘在了百里之外的祁千凝的身上。
但见储天缓缓摇动着手中的美酒,口中却狠戾地念叨着具有不善意味的言辞,眼底之中还是那势不可挡的杀意。
“祁千凝啊祁千凝,你到底还是将事办成了,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重义气的,可是这也不妨碍本将军杀了你。”
说着储天的唇畔不由徐徐向上勾了起来,一腔狡黠之色皆蕴在其中。
当祁千凝睁开惺忪的双眸时,发觉身旁之人已经悄然离开,心头莫名染上一层失落之色,兴许是因为陌蜮衔昨夜的冷淡余味仍旧残存在她的心头。
她梳洗一番过后,来到了后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因为而今身怀六甲,也不能吓动弹,只得呆在这上头赏赏周遭不甚浓艳的花儿以解寂寥,可是这花儿终究抚慰不了她此时心头缠绕着的淡淡哀愁,直至不远处传来了她最爱的驴打滚的味道。
侧身一瞧,原来是自己的夫君回来了,只不过手中还擎着一大袋驴打滚。
祁千凝从秋千上缓缓下来,继而疾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陌蜮衔也迎着她走来,眼底蕴上了一抹温柔之色。
“新鲜的,趁热吃吧。”
陌蜮衔的口吻淡淡的,但是却也不乏温柔与爱意,他到底还是惦记祁千凝的,尽管面上依旧用冷淡来待她。
祁千凝接过后,不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早上未食早膳,这食物来得正及时,不多时她便吃成了一个‘小花猫’。
望其如此,陌蜮衔轻轻勾了勾唇畔将她口边残存的食物渣子好好擦拭干净,紧接着又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之前还细心地为她垫了几层软榻,以免受了凉。
“如今天气还不算暖和,早起多穿些,酒可千万不能碰,温水也要多饮些,莫要贪图一时省事喝凉的,到时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陌蜮衔在一旁不停地教诲着,祁千凝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颔首,如今她最惧的不过就是陌蜮衔气恼,这两月以来自己已然将他惹恼了不下三次,她可不想再犯了。
然则陌蜮衔却觉得她乖顺的模样尤为反常,便又旧事重提,陡然发问了起来。
“你不想问问本王今日到底同皇上说了什么,而皇上又作何表态了吗?”
不知为何,陌蜮衔隐隐想知晓祁千凝对此事的态度,一直压抑在心头反倒让陌蜮衔更想探知。
祁千凝心头一紧,只是用目光瞧了身旁的男子一眼,未置可否,也许是她不知陌蜮衔的询问究竟何意,自己是否该说。
“你放心,五石散的事情本王并未透露分毫,而且皇上仍旧固执己见的想要施行联合之策。”
陌蜮衔不紧不慢地说着,余光却缓缓流连在祁千凝的面上。
但见祁千凝一闻此消息,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秦观的秘密总算是能保守住了。
捕捉到这一微小举措的陌蜮衔,双眸中的光亮瞬即黯淡了下来,但是他并未使得自己的面上染上丝毫怒意,可是凛冽的神色却全然不逊色于昨日。
“凝儿,倘若你再同秦观纠缠不清,本王可不介意将他除掉。从前本王是瞧在你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底本王素来可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陌蜮衔的言语仍旧清清冷冷的,只是里头羼杂的无尽杀意与威慑却不是两三言能说得清的。
祁千凝好似被他这陡然而来的危殆震住了,双目中猛然划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就连口边的驴打滚也一直停滞在那里。
陌蜮衔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只不过祁千凝一直皆淡忘了陌蜮衔从来都是一个桀骜不驯之人,而祁千凝却无视他的脾性,屡屡挑战他的耐心与信赖,使得陌蜮衔不得不再次爆发了。
这份威胁就是对祁千凝的警告,她只能一心一意专属于自己,倘若有旁人插足,那人的下场便只有不明不白地死去,这绝不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