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千凝向周遭路客打探西峙最为奢华的烟柳之地,众口皆道要属半里外的‘江客楼’最为华侈,因此她决定今日所去之地便是它了。
江客楼,顾名思义,地处赤江旁,俯瞰西峙都城。此处地势颇高,能一睹西峙最为烦嚣地夜市。
刚一踏入,祁千凝便觉得这里头地光景与外头全然不同。歌女妩媚,小倌阴柔,相较于西峙大街小巷的舞剑挥拳之景,这里地确少了些阳刚之气。
“果然天底下地烟柳地都是一个样儿!”
祁千凝不由喟叹道。
即使是这男女都爱耍枪弄戟地西峙,在这‘江客楼’里亦是逃不掉那奢靡之气。
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确是各国百姓的共同夙愿。
‘江客楼’的张妈妈瞧见不远处的祁千凝,赶忙迎了上来。
“哟,这位公子,瞧您的模样是外地来的吧?需要妈妈我为您挑选些标致的姑娘吗?我们这里头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美人胚子!打小便是多才多艺。公子您欢喜哪种姑娘?唱小曲儿的还是会舞技的?”
公子?
祁千凝往下一瞧,原来自己此刻还是一袭男子行头,怪不得妈妈唤她公子了。
不过天底下有她这般眉清目朗的公子吗?罢了罢了,她也懒得解释了,今儿个就当一回男子吧。
只见她挥挥手,不咸不淡地冲眼前的女人道:“本公子不要标致姑娘,我要俊俏小倌!妈妈能否帮本公子寻上几个来?”
一闻此话,张妈妈不禁双目一睁,似是颇为惊讶。她继而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深深思衬了起来。
这公子难道是……龙阳之好?
诧异之余,妈妈赶忙又换了一副笑脸。
但见其毫无别扭之色,笑盈盈地道:“好嘞!公子您这边请!妈妈这就为你寻几个俊美小倌来!”
祁千凝转眼便向张妈妈手里塞了几个玉器,略显抱歉地道:“妈妈,本公子出门着急并未携带多少银两,不知这些玉器可否抵押?”
张妈妈接过一瞧,手中的玉器雕工精美,手感润滑,玉质通透无比,俨然是上等货色呀!
“可以,可以!公子您这边请!妈妈这就为您寻来!”
她满目含笑,脚下的步履因她得到这不菲的玉器倍感欣悦而又更快了三分。
祁千凝则是昂首阔步,神采飞扬,将一男子的形象上演的淋漓尽致。
张妈妈很快便为祁千凝寻了个宽敞的雅阁,此地俯瞰江景,乃为‘江客楼’极佳视线之地。
祁千凝徐徐坐下,张妈妈赶忙为她满上了一盏酒。
“公子,您莫急,那些小倌马上就来了。”
“无事,本公子有的是时间。”
“不知公子是何许人也?来我们西峙又是作甚啊?”张妈妈瞧祁千凝出手阔绰,便趁这档子功夫寒暄片刻,套个近乎。
“本公子从南越而来,在当地我不过是一个富商巨贾的长子罢了。至于来此处的缘由嘛……皆因本公子闲来无事,便四下游学了。”
祁千凝一本正经地编着自己的身世背景,张妈妈倒也满面严肃地听进去了。
片晌之间,便小跑着来了一群小倌,他们个个阴柔至极,身姿魅惑,口中不息娇嗔着‘公子’二字。
“公子,这里头可皆是我们店最俊俏的小倌了,妈妈我可全寻来给你了!希望公子在此处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多谢妈妈了。”
说着祁千凝便又向她手里塞了几块玉器,妈妈面上的笑容顿时又更加晕开了。
“哎呦!公子可真是敞亮人!那妈妈便不打扰了,您就在这儿好好耍吧!有需要你便唤妈妈,妈妈一直在帐台那方呢!”
妈妈热情地招呼着,继而满面春风地离开了。临走之际却停留在一冷面的小倌面前,好似在言语些什么。祁千凝不禁细细端详起那小倌,他与旁人不同,少了些阴柔,多了些刚毅,像是本不该属于此处。
此时,妈妈轻声在那小倌的身旁耳语道:“你别整日只知摆着张臭脸子!给我伺候好了这位公子,不然妈妈我便扒了你的皮!”
祁千凝尽管听不见妈妈同那人说了什么,但她能清楚地瞧见妈妈的面色此时却是异常凶恶,早已无了适才对自己笑面相迎时的和气与慈善。
而那被恶脸相对的小倌却是一言不发,双目凛冽,其中**存着一丝骨气的意味。
待张妈妈走后,那小倌并未像旁人一样拥簇着祁千凝,反倒单独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祁千凝心生好奇,不由冲那小倌发问。
“你为何不坐过来?”
小倌仍旧不说一语,只是静默地端坐着。
“公子,你别理那人,那人古怪的很,见着谁都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对呀!公子,你快快瞧瞧我!我可比那厮俊俏的多了!莫要理会那厮!”
周遭的小倌献媚讨好,争奇斗艳,个个皆想博得祁千凝的钟爱以此换取她钱囊中的财物。
他们才不管眼前是男是女,只要腰缠万贯便都是好主子。
无奈祁千凝天生便对这种叛逆之徒着迷,兴许自己就是个日日遭人指摘的恶徒,所以便也不厌恶眼前这旁若无人的男子了。
但她并未继续同那厮说话,毕竟她可不想吃个闭门羹。
祁千凝继而一如平常,与周遭的小倌饮酒畅谈,乐不可支。
那冷面之人便镇静地端坐于席,似是全然瞧不见也听不见身旁的聒噪与欢笑。
酒过数巡,周遭的小倌竟都被祁千凝给灌倒了,个个神志混沌,瘫睡如泥。
只剩祁千凝依然端坐在席位,意识清醒非常,俨然一付独孤求败的姿态。
“西峙的人还当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上个个果敢刚烈,却连这点儿酒浆之味都打败不了。”
祁千凝自顾自地说着,压根儿忘却了周遭还有那么一人的存在。
好巧不巧,那人偏偏被祁千凝的这句话给激怒了,到底是开了口。
但见那厮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这外地人既来了这西峙,竟还敢说西峙的坏话。酒浆算得了什么?不过无能之人的消遣之物罢了。我们西峙之人皆是能武善战,难道不比旁国之人强?”
这小厮不说便罢,一说竟吞吐如此之多。
祁千凝失惊打怪,赶忙将口中的酒水吞入喉管,继而转向身旁的男子,稍显打趣地道:“哟,原来你会说话呢,本公子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一闻此话,那小倌登时斜睨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适才的沉静。
“还有,你方才说什么?酒浆是无能之人的消遣之物?那未免也太过一孔之见。”
“难道不是吗?不满于现实,便依托酒浆望其能使自己遨游于遐想与渴求不得的希冀当中。此种人不是无用之人又是什么?”
那厮又吞吐出鄙夷的话语,祁千凝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一般,心头的怒火骤然涌了上来。
“谁说酒浆一定是无用之人的消遣之物?古往今来,多少文人武士不皆是嗜酒如命?这就是你说的无用之人?”
那小倌满目不屑,紧接着答道。
“你又气恼个什么?多少人中才出一个佼佼者?放心,定不会是你。”
他的眼神充斥的皆是嘲弄之色,口吻亦是让听者颇为不爽。
只见祁千凝狞眉睁目,心中的恼怒骤然喷薄而出。
她是个冲动的主儿,只见她顿时走过去拔出腰侧的佩剑抵住那人的喉咙。剑刃锋利,猩红徐徐渍出。
“你这厮说话当真难听,就不怕本公子杀了你吗?”
祁千凝的话语异常凛冽,袭卷着浓浓杀意而来。那厮非但未有半分惧色,反倒冷哼一声,似是鄙夷不屑。
祁千凝气不过,复将剑锋抵的更深了三分。
那厮仍旧傲雪凌霜,临危不惧。
祁千凝尽管手上早已沾满了无数猩红,但她到底不是个草菅人命之人,最终还是罢了手。
但见她冷哼一声,重新做回了席位。
那厮似乎有些诧异,开了口。
“怎么?怕了?”
“笑话!我怕什么?”
“怕担上人命。”
那厮不咸不淡地吐出这几个字,祁千凝不禁白了他一眼。
好心饶他一命,他便得寸进尺。倘使换了旁人,这厮此刻早已成为倒下亡魂了。
“趁本公子尚存一丝理智之前,你这厮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祁千凝竭力遏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手中紧握的酒盏似乎顷刻欲裂。
“正合我意。”
小厮勾了勾唇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然则他却在拉开门的那刻骤然止住了脚步,紧接着转回身猛然关上了房门。
“帮我一忙。”
那厮冷傲地请求道。
“凭什么?”
祁千凝只觉有些好笑,如此桀骜不驯,这是请旁人襄助该有的态度吗?
那厮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措辞的不当,便又继续道:“拜托。”
此回的语气倒是和缓了些许,但仍旧免不了一丝孤傲之气。
祁千凝挑了挑眉,颇为不解。
这厮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与此同时,陌蜮衔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西峙皇宫,正缓缓向大殿行进。
西峙皇帝与诸位大臣皆望眼将穿,翘首跂踵,早早便在席位之上恭候这南越使臣的到来。
满殿碧玉金鸾,丝竹绕堂,尊贵的外来之宾即将抵达,而为这上等之客筹办的一场盛大宴会亦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