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蜮衔终是制伏了全部歹徒,不疾不徐地将寒剑收回剑鞘。
现场一片狼藉,处处皆是毫无鼻息的尸骸。前一刻他们还是目露凶光的歹徒,此刻他们却凌乱地趴伏在地。躲在角落地苏怀望着眼前光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兴许是愧疚作祟,陌蜮衔竟走上前去轻声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苏怀望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双眸,淡淡地道:“无事。”
不远处地秦媚瞧见这二人,不悦的情绪骤然升起,赶忙走上前去阻隔他们。
“衔哥哥,你可还安好?”
她挽着陌蜮衔地衣袖,满面焦急之色。
“我无事。”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吧。”秦媚抓起陌蜮衔地手便走,然则却被苏怀一把拦住了。
苏怀欠了欠身,继而跪了下来,苦苦恳求道:“彀砀王殿下,苏怀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彀砀王成全。”
“你且说。”
“殿下,请您看在千凝姑娘适才救你一命地份上,快去帮帮她吧!如今她身无一物,您若不前去搭救,千凝姑娘必死无疑!”
苏怀连叩了三个响头,希冀得到陌蜮衔的襄助,还未等到陌蜮衔的答话,一旁的秦媚已是十分不悦了。
只见她疾言厉色,当即给了苏怀一个耳光子。
“你是成心想让彀砀王去送死吗?而今殿下与歹人周旋许久,体力不支,如何能去冒死相救。”
苏怀却不理会她,面上也无丝毫温怒之色,只是跪在地上不停扯着陌蜮衔的衣袖,眼泪簌簌地乞求道:“殿下!苏怀求求您了!千凝姑娘此次定是九死一生啊!”
“不可能!衔哥哥我们走!”
秦媚继续拽起陌蜮衔的手欲离开此处,却被陌蜮衔轻轻推开了。
“媚儿,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衔哥哥,你不能去啊!那群歹人武艺超群,人数众多,你怎能舍命相救!”
“好了,这是本王的事。”
陌蜮衔继而回首扶起苏怀,淡淡地道:“苏怀姑娘莫担心,本王自然会前去相救。”
一旁的秦媚不可置信,陌蜮衔作何会对一个不相熟的女子这般温柔,难不成是因为她的面容?
诸多猜忌从她的脑海疾驰而过,她不禁咬牙切齿了起来。
苏怀喜极而泣,双眸中蕴着的不仅有惊诧还有感激。
“多谢彀砀王殿下!”
她本以为冷人冷面的陌蜮衔会不顾祁千凝的安危,没成想他竟愿意舍己救人,苏怀不得不对眼前的男子另眼相看了。
“小宽子,你去送苏怀姑娘回屋。”
“殿下,让小宽子陪你一同前往吧。”
“不必了,你在本王的身旁反倒让本王不安心,本王自己前去营救祁千凝,也算是还回方才她襄助本王的人情了。”
待陌蜮衔义无反顾地离开后,秦媚的目光已然死死盯着苏怀的背影,那眸子里又蕴起了温怒与嫉恨。
作何总有贱人出来搅我的局!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心中的毒念又升了起来。
后山。
祁千凝跟着那黑衣人一路来到了后山,但那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只能在月色中摸索着歹人的足迹前行。
前路幽幽,月色亦愈来愈隐,祁千凝心头的急遽与惊惶亦随之增涨。毕竟她手无寸铁,一旦有危险来袭,她只能凭借徒手空拳与歹人僵持。
忽而,山头传来一隐微的哭嚎之声,顺着那哭嚎声蹑手蹑脚地走去,祁千凝的眼前便是一间茅草屋。
那哭嚎声就在眼前,且异常谙熟,是青弦的声音无疑了。祁千凝的心头隐隐觉得尤为不安,只见她从地上拾起两块砖块便向茅草屋径直走去。
跃入眼帘的竟是一群玄衣之人围着衣衫不整的青弦,此时青弦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绝望地啜泣着。
祁千凝神魂恍惚,身子激烈地战栗着难以自持。
待那群歹人察觉到身后的祁千凝时,却为时已晚,几块砖头狠戾拍下,顿时鲜血满地,流泻不断。
祁千凝宛若魔怔了似的,将手中的砖块一个劲儿地往下拍掷,即使那群歹人早已一瞑不视,她仍旧未停下手中动作,眼眸中的愤恨就同这满地猩红一般可怖。
那群尸骸此刻已然血肉模糊,有的甚至化为一滩烂泥。
“小姐!小姐莫要继续了!”
青弦望着她失神的模样,使着仅存的一只手臂紧紧拥搂着她,泪水沾湿了祁千凝的后背。
“小姐,青弦无事的!”
她仍旧在逞强,尽管她的身体已经残败不堪,尽管她的心绪已经迷离彷徨,她依然在劝慰着祁千凝。
祁千凝紧紧回搂着她,携着哭腔激愤地说道:“我一定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我一定要为你报仇雪恨!我绝不姑息!”
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齿,口齿更是实为含混不清。
就当此刻,一阵阴风北方吹,祁千凝的身后骤然出现了数百名黑衣人。
青弦双瞳放大,不断摇动着祁千凝的身子:“小姐!你的身后!”
祁千凝暮然回首,双眸中湍着一团猩红,似乎想要将在场之人全部杀干抹净,那群歹人不禁怔了一怔,然则却仍不忘执起利刃向她迅即袭来。
兴许是满腔愤怒难平,祁千凝的心头竟毫无畏惧与惊惶,反倒英勇无惧地直冲向前,用她的双手紧握住袭来的危剑。她像是骤然失去了痛觉似的,但见无数锋利的宝剑被她硬生生遮断,而她的双手亦是随之滴落着 无数猩红的血珠子。
那群歹人颇有些闻风丧胆之感,心头的惊悚油然升起,这女子竟如此气冲霄汉!他们心悦诚服,却仍不忘此行的目的:那就是击杀眼前之人,不留一丝活路!
只见那群歹人掏出怀中蝎子,又引出了数百名恶徒。
一旁的青弦坐立不安,顾不上手臂的苦楚,竭力向祁千凝呼喊:“小姐!你快逃!莫要管青弦了!青弦如今已是一个废人,小姐平安才是青弦唯一的愿望!”
谁知祁千凝却只是冷冷地吐出几字:“闭嘴!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救出去!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将这群恶徒置于死地!”
话毕,她接续使着血流肉烂的双掌抵御着剑刃,随即用双腿直蹬着那群人的脖颈,陡然一扭,那群人便无了鼻息。
“追风将军果然是女中豪杰啊!但是,纵使你能抵御一时,然则待你的手溃烂之后,还能抵挡的住吗?”
其中一歹人阴冷地喟叹道,可那话音还未落须臾,便又闻一声。
“你说祁千凝是个女子?本王作何未瞧出?”
只见陌蜮衔提着几个脑袋缓缓走来,随即将他肆意地丢在那群歹人的脚下。
然则下一刻跃入眼底的却是祁千凝不堪的双手与衣着不整的青弦,他骤然意识到此刻不是调侃的时分了。
但见他眉头锁了锁,瞬即之间斩杀了几个歹人,清除了滞碍随即来到祁千凝的身旁。
他扯下一块外裳,紧紧地包裹住祁千凝的双手防止血流过多,祁千凝却仍死死地望着前方,并道:“把剑给我。”
“你疯了!如今你还如何持剑,你想成为一个废人吗!你呆在后头,本王迎战便好。”
陌蜮衔一口回绝,此行他虽然是另携了一支剑欲予祁千凝,但目前这情形,他是绝对不会交予她的。
简直就是胡闹!
然则祁千凝却不理会他的言辞拒绝,只见她二话不说从陌蜮衔的腰侧凌空抽出一支剑。
“不亲自动手斩杀这群畜生难平我心头之恨!”
话毕,她紧握住手中的白曜宝剑向那群歹人袭去,陌蜮衔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并在旁帮衬着。令人狐疑的是,那群人只进犯祁千凝,对于陌蜮衔,他们只是抵挡他的攻势,亦或是草草将剑划过他的身侧,似是并不打算伤了他的性命。
陌蜮衔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只见他紧贴着祁千凝的身旁,那群歹人的攻势不得不变得小心谨慎,唯恐伤了陌蜮衔,而祁千凝的势头却愈发猛烈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毫发无损地取了数十人的项上首级。
有了陌蜮衔的从中作梗,那群歹人愈发吃力了起来,但见他们交换了一抹眼色,急遽离开了此处。
祁千凝欲追去,却被陌蜮衔一把拦了下来:“祁千凝!够了!”
此时她手上缠着的布匹已被鲜血沾湿,陌蜮衔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继续前行了。
身后的青弦亦随之激烈地呼吼着:“小姐!够了!真的够了!莫要让青弦再提心吊胆了!”
她满目泪痕,痛苦地央求着。
祁千凝回首瞧着她不禁心头一紧,身体亦止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她不忍去瞧青弦狼狈的模样,每每瞧上一眼,便顿觉追悔莫及,摧心剖肝。满腔热泪终于隐忍不住流了下来,陌蜮衔瞧见这一幕,一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双手几欲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满腔思绪最终只化为唇畔边的淡淡几字:“快送她回去医治吧。”
一闻此话,祁千凝这才回过神来,欲搀扶青弦离开此处,耳边却又传来了急遽地步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