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秦媚悠悠地倚在美人塌上,眉梢之中全然无了前几日的苦闷与无奈,更多徜徉其上的则是一抹释然地意味。
“小姐,小公子给您寻来了。”
春蕊低首道。
秦观刚一踏进秦媚地闺阁,登时眉头轻皱,颇为不耐烦地询问道:“姐姐,你唤阿观有何事?阿观还要去寻凝姐姐呢。”
他耐不住性子,急遽地催促着。
‘凝姐姐’三字一出,秦媚适才舒展的眉宇骤然紧锁了起来。
“你作何整日只知凝姐姐,凝姐姐地,你地凝姐姐而今不过是一庶民,难不成你将来当真要娶那种匹配不上我们将军府地女子进门?”
她的口吻羼杂着三分嫌恶,七分不悦。
一闻此话,秦观的心头亦是燃起了一团火,只见他双目微眯,语气颇不和善。
“姐姐,倘使你唤弟弟来是为了指摘凝姐姐,那便恕弟弟不奉陪了。”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欲走。
“站住。”
秦媚唤住了他,紧接着从美人塌上站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随即她便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秦观也坐下。
“我有事同小公子说,你们先下去吧。”
她吩咐一旁的仆从丫头全都离开,秦观不由狐疑万分,徐徐走过来坐下。
待众人离开之后,此处便只剩了他们姐弟二人。
“说吧,姐姐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秦观率先发问。
秦媚为他斟了一盏茶,边递予他边开口询问:“弟弟是否心属于祁家小姐?”
“姐姐自然能够瞧出,何须问我。”
秦观不咸不淡地答道。
秦媚继而挑了挑眉,望向眼前的男子。
“可是……彀砀王殿下怕是亦对那女将军着了迷。”
她细细端详着秦观的表情,只见一提起陌蜮衔,秦观的面上瞬即染上了一抹不悦,然则口上却仍旧展现出无谓之状。
“那又如何?凝姐姐又不喜欢他。”
“你真敢确定时日一久,你心心念念的凝姐姐不会对彀砀王殿下动了心?殿下风雅潇洒,武艺绝伦,怀八斗之才,怕是连阿观你也颇为逊色于他。”
说起陌蜮衔,秦媚的双目里满是钦慕与爱意,压根掩藏不住。
然而一旁的秦观却是顿时铁青了脸,目光变得犀利又凛冽。
“我想弟弟应该心里头早就因殿下的出现而尤为不安了吧?否则那日你为何将殿下的手臂伤成那幅模样?那可不像你素来的作风啊,亦或者是说从前于你凝姐姐面前表现出的乖顺单纯的脾性,压根儿就不是你本来的面目。”
秦媚狡黠地望向眼前的男子,她敢保证,她这个弟弟周密的心思绝不比他少上分毫。
毕竟他们二人皆是余谨的孩儿,在城府深沉的将军府主母的熏陶之下,又如何会养出心思单纯的天真孩童呢?
每每想到这儿,秦媚的唇畔笑意便又随之深了三分。
果然,秦观回笑应之,继而颔了颔首。
“我就知晓我这个弟弟同姐姐一样,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秦媚拍了拍秦观的手,颇为欣慰地道。
“那依姐姐之见,阿观该当如何?”
秦观按耐不住地问道,他隐隐觉得秦媚此次定是有了互利的法子。
“我属意彀砀王已久,阿观又喜欢祁家小姐,照我看,那二人之间兴许已是暗生了情愫。无论如何,拆了这二人,我们俩便都能安心了。”
话毕,秦媚示意秦观将耳朵凑过来,随即在他耳畔言语了些什么,秦观登时双目微睁,似有些震颤。
他紧接着开口询问道:“可是,姐姐你不是即将入宫为后了吗?既如此,你与彀砀王都要断了缘分。阿观属实不解,为何姐姐你还要做出如此举措?即使这般做了,你与彀砀王兴许也不可能长厢厮守,反倒毁了你自己的名誉。”
秦媚毕竟是他的血肉至亲,秦观免不了还要担忧于她。
秦媚瞧见自家弟弟鲜少为自己忧愁的模样,心头不由生出一抹欣慰,她随即徐徐答道:“阿观无需担忧,名誉这种东西我根本不在乎。只要有一丝不入宫为后,能呆在外头与殿下相处的机会,即使毁了殿下与我共同的声誉,那又何妨?”
说着她的唇畔勾起了一道极为狡黠的笑意,秦观望其如此,面上亦随之浮现出了阵阵刁滑的寒光。
苏怀屋舍。
苏怀随意拨弄着手中的琵琶,目光却一直飘忽不定地游移着,时而望向苍穹,时而望向指间,似是心头堆积着一团繁杂心事。
祁千凝凝视了她许久,终还是按捺不住性子开了口。
“怀儿,你在想什么呢?难不成是想着你从前口里说的那欲寻之人?”
此话刚落,便见苏怀转回了身,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琵琶,走了过来,双目之中揣着一抹忧色。
“千凝,你说我该是好?上回遇见一同乡之人,他竟同我说我寻的那人听闻近日已被人杀害了。千凝,你说我是否该相信于他啊?”
她的声音夹带着哭腔,似是颇为不安与惶恐。
祁千凝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拍了拍她,继而安抚道:“怀儿,莫要思虑过多,传闻终究是传闻,只要尸骸未寻到你便还尚寸一丝希冀。”
而今祁千凝也只能这般安抚她了,毕竟,苏怀并未向其透露分毫那人之事,她自己也云里雾里。
“为何他会被人杀害?”
祁千凝颇为不解,这到底是何方人士居然会扯上性命之忧,因此终还是询问之。
一闻此话,苏怀的眉头骤然染上了一丝紧张之色,只见她嗫嗫嚅嚅,半天吞吐不出一句话。
“千凝……恕怀儿有难言之隐,无法同你直言详情。”
她有些抱歉,低了低首。
祁千凝勾起一抹笑意,继而握住了她的手。
“无事,以后我不问你便是了,倘使你有需要我襄助的地方,同我说便是,我定当倾力相助。”
“千凝,多谢……”
苏怀的眼眶里揣着一湍泪珠,心头的感激与疚色尤为之深。
望着祁千凝那和煦的笑容,似乎她内心的寒凉皆被之驱散,苏怀只觉心头稍微得到了些许慰藉。
恰在此时,秦观敲开了屋门,青弦为他启的门。
“秦小公子,而今天色不早了,您如何来了呀?”
“阿观寻凝姐姐,凝姐姐可在否?还是说凝姐姐又去‘不夜楼’寻小倌了?”
提及小倌,秦观瞬即皱了眉头。
“什么寻小倌,姑奶奶今日没去,在这儿呢!”
屋内的祁千凝不悦地答道,便答便走了过来。
秦观瞧见祁千凝,瞬即扑进了她的怀里。
“凝姐姐,阿观甚为想你!”
“我们分开不过一日罢了,你想什么劳什子。”
祁千凝嘴上尽管颇为嫌恶,然则右手还是不自觉地抚了抚怀中之人的脑袋。
被她这轻轻一抚摸,秦观的双手拥搂的更紧了。
“今日你这着急忙慌地来寻我所为何事?”
祁千凝并未享受这半刻的温存,反倒直切正题。
一闻此话,秦观骤然抬首,双手却仍旧环抱着祁千凝。
“凝姐姐,明日可是阿观的生日,我瞧你是忘记了!果然凝姐姐对阿观不上心!心里头全是那狗蛋王了!”
说着他便松了手,忿忿不平地侧过脑袋不去瞧祁千凝,口吻中羼杂的皆是嗔怪与不悦。
“对啊!明日是葭月三日,是阿观的生日啊!”
祁千凝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责之色瞬即爬上了面容之上。
秦观嘟着嘴站在一旁,可以瞧出,此刻他是当真气恼了。
毕竟陌蜮衔莫名其妙拥有了祁千凝一直佩戴的剑穗,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望其如此,祁千凝心头的愧疚之意更深了,赶忙走过去将秦观一把拽入了自己的怀中,抚慰道:“阿观,这回是凝姐姐的疏忽大意,你可否原谅凝姐姐?”
此时,秦观被祁千凝怀里的温存包围,委屈与愤懑骤然消散了去。
祁千凝的温言细语总是这般于他管用,只要祁千凝肯哄,任何不适的心绪都能烟消云散。
“好吧,这回阿观便原谅凝姐姐,不过凝姐姐要应允阿观一件事。”
“何事?你且说。”
“凝姐姐明日要来参加阿观的生辰宴。”
一闻此话,祁千凝登时皱了皱眉,尽管秦观于祁千凝的怀里瞧不见她的面容,却仍能隐隐感觉到她的为难。
“怎么?凝姐姐?”
秦观问道。
“而今我不过是一个被贬庶民,如何能去那等宴会,不合适的,到时没颜面的只会是阿观你自己。”
“那又如何?这是阿观的生辰宴,他们敢说什么?反正凝姐姐明日必须要来参加,阿观才不在乎旁人的评议。”
秦观执意而为,祁千凝无可奈何,只得应允。
“这样吧,我明日会来参加你的宴会,到时佯装成一个小厮就行。”
她本以为这个法子秦观会欣然应允,谁知他却陡然言辞反驳。
“不行!阿观的生辰宴如何能委屈了凝姐姐,凝姐姐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来便好,阿观替你做主了!为何要佯装成小厮?凝姐姐就是凝姐姐,不必遮遮掩掩的!我瞧谁敢妄加议论!”
秦观的双眸之中充斥的皆是维护与坚毅,祁千凝瞧在眼里,心头忽而油然而生出一抹暖意。
只见她抚了抚秦观的脑袋,欣慰地说道:“凝姐姐作何觉得阿观与往日不同了,似乎是长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