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千凝还未答话,青弦便赶忙将她推到了席位之上,随即满面喜色地说道:“小姐,而今这里堵得慌,压根寻不到位子。彀砀王好心肠予您一个位子,您就赶紧坐下吧!而况这里景色极佳,能将南越的夜景一览无余!何乐而不为呢!”
青弦源源不断地吐出些聒噪之词,祁千凝无可奈何只得摆了摆手,继而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莫要说了,我坐在这里便是。”
一闻此话,陌蜮衔的双目中登时划过了一抹喜色,只不过这喜色一闪即逝,过于迅即,旁人压根儿捕捉不到。
只见他亲自替祁千凝斟了一杯酒,不咸不淡地道:“祁千凝,你尝尝,这可是上等地好酒。”
祁千凝顿时眉头一蹙,不悦地道:“适才你不是同秦家小姐说女子不能馋于饮酒吗?作何现今还给我斟上了?”
陌蜮衔又替自己斟了一盏,随即将酒水送进自己地口里,继而不咸不淡地吐出几字。
“你又不是。”
他说的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好似这是理所当然地事实。
祁千凝顿时面目狰狞,歪斜嘴角,紧握拳头斥骂起来,“陌蜮衔!你再同姑奶奶说一遍!究竟谁不是女人了!”
她抽出陌蜮衔予她地白曜宝剑就要向他袭来,青弦赶忙从身后钳制住了她。
“小姐!您可千万要冷静阿!这么多人瞧着呢!”
祁千凝侧首一瞧,但见此刻无数宾客正冲自己这头看来,一个个摆出了一副看热闹地架势。
祁千凝当然不能遂了这群看客的心,她登时收回了剑,故作矜持的重新坐下,好似方才无事发生一般。
那群看客顿觉无趣,复又转了首,投身于适才与友人的谈话中去。
陌蜮衔瞧着祁千凝这略显造作的模样,不免粲然一笑。
这笑声传入祁千凝的耳中,那叫一个不悦耳!只见她复又紧了紧拳头,忿忿地盯着陌蜮衔:“狗蛋王!你笑什么笑!有本事去外头和姑奶奶打上一架!”
她挥舞着拳头,全然无一温婉贤淑的女子貌。
“你瞧瞧你这个架势,不正是应了本王那句话吗?”
陌蜮衔略带挖苦之意地调笑道,满目充斥的皆是鄙夷之色。
祁千凝碍于情面,将这股气憋了下来。
而今她十足怀疑苏玉的那番话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忖测,这陌蜮衔压根未将她当女人看,如何会对自己产生男女之情,属实是天方夜谭!
陌蜮衔瞧见她在一旁侧首不正眼瞧他,好似真的气着了,赶忙捶胸顿足,佯装出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
祁千凝顿时眉头微皱,不安地问道:“陌……陌蜮衔,你怎么了?”
陌蜮衔用余光扫了一眼她忧愁的面容,不禁心头一喜,继而接着猛咳一阵。
“本……本王……兴许是旧伤复发了,身子……喘……喘的慌……”
一闻此话,内疚之色瞬即染上了祁千凝的眉梢。
她赶忙下了席,来到了陌蜮衔的席位,帮他轻捶背部,抚平心气,边捶边沉吟着:“不就是被捅了几刀吗?如何还落下了后遗症啊?”
不就是被捅了几刀?开什么玩笑!
陌蜮衔一听这话,瞬即抬首恼火了起来。
“几刀?祁千凝,本王为你挡了数十刀,你便如此轻飘飘的带过了,你还着实是有良心啊!”
适才还是祁千凝怒不可遏,这回换做是陌蜮衔恼了。只见他推开祁千凝的手,侧过身子不理会她,像个孩童似的嘟囔着嘴。
祁千凝也觉得自己的言语欠妥当,赶忙解释道:“陌……陌蜮衔……我不是故意说这话的……我知道你的伤势颇为严重,适才我只是秃噜了嘴。”
她将语调放的柔和了些许,陌蜮衔却仍旧不予理睬。
瞧他这不罢休的架势,祁千凝便吩咐一旁的小厮再拿上几坛醇酒佳肴来,让他混个酒足饭饱,气自然也就消了。
当然,这酒菜钱嘛,还是要陌蜮衔自己出,毕竟她可身无分文,掏不出一张银票来。
待菜酒上齐后,祁千凝亲自为陌蜮衔斟了一盏酒,继而陪着笑脸,哄着他。
“彀砀王殿下,您就别生小女子的气了,赶紧喝酒吃菜,气坏了身子算谁的。”祁千凝头一次没有直呼他的名字,口吻亦是温柔的古怪,陌蜮衔只觉身子一阵颤栗,抽了抽唇,嫌恶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这不善的眼神倒令祁千凝又十足不爽了起来,自己拉下面子柔言细语哄着陌蜮衔,他竟对自己的举措摆出如此恶寒的表情。
只见她将手上的筷子往案上一掷,随即厉声道:“爱吃不吃,姑奶奶不伺候了!”
身旁的青弦与小宽子不由抚额摸汗,不知所措。
明明这二人为彼此都出生入死过不下一回了,作何一见面就非要恶言相向,时不时还摆出一张臭脸,这相处方式他们着实是看不懂了。
此时,外头的夜幕徐徐低垂,千灯照亮苍穹,南越大道一派喧嚷热闹。
公子小姐皆结伴出行,在各个酒摊上流连忘返,呷着美酒,执着心上人,暧昧的气氛混合着酒香绵延不断。
青弦是个有眼力见的,望见这浪漫的夜景,赶忙冲对面的小宽子使着眼色。小宽子一开始还瞧不懂,待青弦亲手将他拽走时,他才明白了是如何一回事。
只见他们抚着肚子,一副痛苦不堪言的模样。
“小姐,我们肚子疼,先行离开了,待会儿您自己回去啊!”
说着她便将小宽子硬生生拽离了此地。
祁千凝一瞧便知这丫头心里在打着什么小九九,只见她登时黑下了脸,刚欲呼唤她,可那二人却早已消匿的无影无踪。
陌蜮衔暗暗窃笑了一番,待祁千凝的目光移至他身上时,他便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的面色,毫无波澜地回望着她。
祁千凝顿时给了她一记白眼,这是她瞧见陌蜮衔时的本能举措。
紧接着她便往自己的口里塞着酒食,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吃相。
她狼餐虎噬,大快朵颐,不到半刻功夫,便将碗碟里的食物吃个精光,酒盏也是空无一滴。
陌蜮衔瞠目结舌,惊诧地询问道:“祁……祁千凝,你……你究竟是几日未食了?”
祁千凝边唤着小厮再松些吃食,边答道:“姑奶奶从丞相府里顺来的宝贝全被我挥霍完了,如今哪里还有钱财食这些珍馐佳肴。我和你说,今儿个可是你请姑奶奶坐下的,那便是你来掏这顿饭钱!”
陌蜮衔不由皱了皱眉,继续问道:“没有钱财?丞相与丞相夫人当真弃你于不顾?”
他的双目闪烁着狐疑,似是难以置信。
祁千凝却不说话了,只是自顾自往嘴里塞着吃食,那双眸子宛若骤然黯淡下来了一般,稍稍颤动了一会儿。
陌蜮衔凝望着她的举措,忽而心中一揪,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之词。
他属实是不懂丞相为何要待她至此,他可是出了名的爱妻护子,难不成真的对她寒了心?
良久,但见陌蜮衔双眸一亮,挑了挑眉,略带戏虐地徐徐开口。
“要不你去本王的府上为本王端茶送水,好好伺候本王,本王包你吃,包你住,还予你月钱,如何?”
此话刚落地,便见祁千凝目露凶光,忿忿地指着陌蜮衔道:“陌蜮衔!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姑奶奶伺候你?那姑奶奶我还不如饿死在大道上算了!你莫要趁人之危!”
陌蜮衔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然则说老实话,这虽说是他的玩笑之言,但他还真希冀祁千凝应允这个提议。倘使如此,他便能整日瞧见她了。
他这般思衬着,可外头骤然响起了一阵阵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都是上等的好酒嘞!”
“诸位来瞧瞧啊!桃花酿!桃花酿!新鲜的桃花秘制而成!香醇暖身,来上一坛嘞!”
“俺家的酒浆可是尹地出产的,皆是精酿细磨,陈年良酒嘞!”
原来酒浆日的市肆而今已经摆上了,大道上人欢马叫,热闹非凡。
大道上的商贩们扯着嗓门呼喊拉客,欲与身旁的对手争个高低。
陌蜮衔注意到的却不是他们的美酒,而是大道上那一对对对男女柔情蜜意,相谈甚欢,互相为对方选着好酒。那光景从前他根本视若无睹,如今不知为何却是心生向往。
他继而徐徐回首望向祁千凝,只见她口里流着涎水,目光一刻也不移地凝视着楼下那坛坛美酒,鼻尖轻微动了一下,似是在嗅着它的醇香。
陌蜮衔登时打消了适才浪漫的念头,不禁轻笑出了声,随即佯装成一副无谓的模样,询问道:“祁千凝,不如你陪本王去夜肆里头逛逛?挑几坛美酒?”
谁知祁千凝竟摆了摆手,继而又抓起食物往嘴里送,不紧不慢地拒绝道:“您自个儿去吧,姑奶奶而今身无分文,去个劳什子。可见却不可得,真叫一个憋屈!”
陌蜮衔轻咳一声,紧接着不咸不淡地道:“本王出钱便是了。”
祁去凝停下了口中的咀嚼,挑了挑眉:“当真?”
“当真。”
祁千凝双目一亮,瞬即来了兴头。
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她当然不能错失这次挥霍陌蜮衔钱财的机会。
只见她猛然颔了颔首,鬼魅一笑。
“走!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