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一天一夜,未曾有过片刻歇息。
无奈天公不作美,夜深时分,却下起了瓢泼大雨。地上泥泞非常,马蹄时常打滑,祁千凝只好命一众士兵寻最近的一个洞穴暂时遮风挡雨,稍作歇息。
不知是因为风雨过猛的缘故,还是旁地什么原因,祁千凝只觉体内颇有些难受,力软筋麻,身子似乎大不如前。
一众士兵卸下兵粮,点起烛火,躲进山洞里避雨与歇息。而秦观地眼神却停留在里祁千凝的身上,只见她地面色稍显难看,望其如此,秦观地眉宇登时染上一层不安与担忧。
“凝姐姐,你如何了?是身子不适吗?”
祁千凝摇了摇首,答道:“无事,兴许是许久未曾赶远路,身子大不如前了,遇着些风雨便不适应了。”
“很难受吗?”
秦观到底还是不安神,继续问道。
祁千凝扬起一抹笑意,安抚地道:“真地无事,阿观就莫要担忧我了,你的身子还适应吗?从记事起便呆在府里头,你怕是没有行过远路的。倘使身子有任何不适,定要同凝姐姐说,可知晓?”
秦观抬了抬首,摆出一副自得的面孔,道:“阿观尽管从未出过远门,但是身体可是健壮的很呢!毕竟阿观将来长大了还要保护凝姐姐!”
祁千凝总是被他这幅‘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不由抚了抚他的脑袋,欣喜地赞许道:“那阿观可要快些长大,凝姐姐还等着你保护我呢。”
秦观颔了颔首,继而钻进祁千凝的怀里,撒娇着道:“那在阿观长大之前,今夜可否让阿观在凝姐姐的怀里歇息。”
此话刚落,祁千凝登时给了秦观脑袋一记打。
“你这小泼皮儿!而今这么多人瞧着呢!你在我怀里歇息成何体统!你也不怕这些人说闲话,到时丢的可不是我一人的颜面,大将军与你的颜面都要丢尽了!这可不是我们的府里头,众目睽睽之下你怎能这般胡闹。”
祁千凝的口吻轻柔却又夹杂着嗔怪,秦观瞥了瞥嘴,从她怀里挣脱而起,继而侧过身子不去瞧眼前之人,在一旁耍起小性子了。
“不在你怀里歇息就不在你怀里歇息,哼。”
祁千凝瞧着他赌气的背影,不由摇了摇首。
“瞧瞧,我就说不能带你一道来,你总是这般任性妄为,下回再也不带你一道出行了。”
她蓄意用言语恫吓着眼前的男子,秦观果然上钩了。
只见他徐徐侧过一些身子,用余光暗暗打量起祁千凝的面庞,跃入眼帘的乃是一张怒意与失望的面孔。秦观登时急遽移至祁千凝的身旁,再次撒起娇来。
“好了凝姐姐,你莫要气恼了,阿观不任性了,阿观只躺在你身边,不躺在你怀里,可好?”
“哼,这还差不多。”
祁千凝瞥了瞥嘴,仍旧余气未消。
不过,因为秦观的柔言柔语,自己的身子似乎好转了起来,隐隐的不适似乎也烟消云散了,她甚至感觉那些疲软之感只是自己一时恍惚的错觉罢了。
然而翌日清晨的来临,她便发觉自己错了。
自己的身上已然出现密麻的红点,内裳亦被身上不时冒出来的虚汗沾湿,相较于昨日,自己而今的身子似乎更为羸弱了不少。当祁千凝发现这一切时,大军已经在行进的路上了,为了避免秦观的过度担忧,为了不拖累支援的人马,她并未将之说出来。
兴许只是因为昨日被路上的蚊虫叮咬,一时过敏罢了。
然则心思细腻的秦观却觉察出了祁千凝须臾的异样,不禁疑惑地开口,道:“凝姐姐,你无事吧?是昨日的不适之感加深了还是着凉了?”
祁千凝怔了一下,赶忙摇了摇首,佯装成若无其事的表情,答道:“无事,只是担忧大将军那旁的情况罢了。”
“可是阿观瞧着凝姐姐好似脸色不大好。”
秦观双目微眯,似信非信。
瞧着他严肃的神色,祁千凝不由暗暗感叹了起来。
这小子而今怎么这般细致入微,居然能察觉出自己不过片刻的不对劲,还真是老成了不少。
尽管这般想着,祁千凝仍旧未打算将自己身子的状况知会给眼前的男子,毕竟这不适之感并未影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必大惊小怪。
“我真的无事,阿观你就莫要操心了!”
因为心头的慌张,祁千凝的言语听起来似乎羼杂着些恼怒之意。
正因如此,秦观才不敢继续追问下去了,唯恐当真惹怒了眼前的女子,可是心里头却总是渍出些许莫名的不安。
大军快马加鞭,当天夜晚便抵达了大将军驻扎的军营。
此刻,大将军与武骑将军已然与北玄敌寇暂时交战完毕,原先大将军所率领的军队反败为胜,几乎将敌方之人悉数斩杀,无奈北玄的志愿军先一步抵达。大将军率领的军队在激战之后已经筋疲力竭,只好仓皇逃窜至于军营养精蓄锐。
秦武瞧见支援军的到来,终究是舒了口气。
“千凝,阿观,你们一路可还安好?”
“大将军,一路顺遂,不知疆场现今的状况如何?”
秦武摇了摇首,面上展露出些许难色。
“原先本能直捣敌方军营,占领戚地,可惜敌方来了一个将军带着几万军马前来支援他们。那将军同千凝你一样,亦是年少成名。听闻他在北玄深受器重,乃为将门之子,武艺超群绝伦,属实是个棘手之敌。我方经过数次激战,已然疲软无力。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使得惶惶不安的军心能安定下来。”
话毕,秦武凝重的面色到底是徐徐舒缓了下来,眉宇亦舒展了开来。
下一刻,祁千凝的目光瞬即落到了秦武负伤的手臂之上,只见她登时皱了皱眉,隐隐有些不安。
“大将军,你的伤可要紧?”
“这点小伤无需顾忌,哪有驰骋疆场不受伤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秦武面色平常,瞧上去应是并无大碍。
望其如此,一旁的秦观到底是安了心,赶忙上前抚慰道:“爹爹,是孩儿无用,这些年一直荒于武艺,不能上疆场为您分担辛劳,还让你一把年纪频频受伤,孩儿属实愧疚难当……”
一闻此话,秦武颔了颔首,继而颇为欣慰地深深勾起了唇畔,深陷的双唇充斥而出的皆是一位父亲瞧见自家孩儿孝顺举措的赞许。
“阿观而今果然长大了,居然也知晓体贴爹爹了,不急不急,而今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只要你勤加练习,将来定能像爹爹一样在疆场上为南越尽忠!”
说着还漾出一阵浑厚的笑意,一腔欣喜昭然若揭。
秦观钻进了秦武的怀里,随即笑盈盈地瞧向了祁千凝,道:“那还不是凝姐姐教的好,凝姐姐整日都教导孩儿要勤学武艺,将来为爹爹您分担肩上的重任呢!”
“哦?是吗?那爹爹我可真得感谢你的凝姐姐了!”
话毕,秦武向祁千凝投来一抹感激且慈善的眼神,祁千凝赶忙推却了去。
“大将军,千凝可受不起,您对千凝的恩情重如山,千凝哪敢奢求您的感谢啊!再说这也是阿观自己的觉悟,倘使他想要游手好闲,千凝怕是如何劝慰都不管用。”
“哪里的话,你别以为我不知晓,阿观素来可是颇为听你的话!从前便喜整日跟着你屁股后头转悠!”
秦武打趣起眼前的女子,然则他怀里的秦观一闻此话,双颊上的红晕登时渲染开来,好似拆穿了自己的心思。不过他的心思早已是人尽皆知,也无需隐瞒了。
“大……大将军,您可别误会,阿观不过是将我当作姐姐……”
祁千凝似乎瞧穿了秦武那番话的言外之意,赶忙解释了起来。
“凝姐姐你胡说八道!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姐弟关系!阿……阿观的心思你还不知晓吗?”
秦观瞬即反驳了回去,祁千凝一时间语塞,说不上话来了。
就在此时,武骑将军秦锗听闻援军抵达,急遽穿起外裳来到了大将军的营帐。
“追风将军,阿观,你们都来了。”
“大哥,你可还安好?”
“我自然是好的,阿观无需担心我。只是此行危殆无穷,行军打仗世阿观可莫要跑到前头去了,就呆在远处观战即可。”
“那怎么行,凝姐姐还需要阿观的保护呢,阿观怎能一个人躲在后头。”
此话刚落地,祁千凝瞬即皱了眉头,指摘起来。
“你莫给我添乱就不错了,还保护我?”
“阿观就要保护你!”
秦观忿忿不服,亦反驳了回去。
他那稚嫩的童音,惹得在座之人皆发出了一声冗长的嗤笑。
“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秦观羞赧了面颊,颇有些气恼。
“好了好了,不笑阿观了。”
秦锗夹带着些许笑音望着眼前的男子,继而将一抹目光投向了祁千凝。
“追风将军,一路赶来怕是颇为劳顿,身子可还安好?”
祁千凝一怔,颇有些惊诧,从前秦锗虽说与她一直以来共同作战不少次,但是因为性格差异,二人的交情并未常人眼里那般亲密,浅薄之交罢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关怀起自己,祁千凝到底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身子素来舟车劳顿惯了,康健的紧。”
“是吗?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