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5 再归京城

2026-02-24 07:07作者:戎衣公子

送嫁这一路,走走停停快大半年,翌年春三月的时候,才走到京城境内。

除了迁就秦深这个孕妇,也有温老爷时常生病的关系。

他年纪大了,又体弱多病,挨不住数九隆冬的天。

有时候没有赶到客栈,需要露宿野外,叫冷风一吹,他准能病倒。

一病就要将养十天半个月,稍缓些才能继续上路。

缓缓行进的送嫁路上,秦深已经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她写了一封交代的书信,打算谴人给兰州府的庚子和霭宋送去。

还未交代信差的手中,那晚上霭宋就制服了两个婢女,钻进了秦深的房间里。

他说酉苏已经败露——

那日,叫庚子抓着打了一顿,脸皮被抓破了,他哇哇哭着跑走,一副伤心的样子。

庚子要读书,小妹和大娘脚程慢,所以只他一个人先来救她。

秦深谢过他的好意,把信交给了他,只说了一句:

“到底,我得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它愿不愿意认这个爹,这是两码事了。”

霭宋沉默了好久,才道:

“你愿意嫁给他?”

秦深失笑道:

“我若愿意,酉苏还用得着想歪法子骗我去温府么?只是,我总觉得这个终南——”

“怎么了?”

霭宋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口气中还有紧张之感。

摇了摇头,秦深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浅笑道:

“或许等我见了才知道吧,你替我把信捎回去,不要让庚哥儿他们着急。”

霭宋扬眉一笑,懒懒挡回了信:

“我跋涉千里找到了你,这就打发我走了?我不做这信差,你原先寻了谁,就还派他去吧,我要随你去京城。”

“你、你怎么能去京城?”

秦深杏眸圆睁,着实为他担心。

他身为建州皇室宗亲,大咧着跑去京城晃悠,还怕别人认不出来么?

霭宋倒是无谓耸肩,轻笑道:

“我说过,我只去有你的地方。”

“……”

秦深拒绝也没有用。

霭宋形单影只,一匹瘦马,一柄长剑,他穿着脏乎乎的白袍,宽袖逶迤,闲适悠然的跟在了送嫁队伍后。

别人问起来,只说自己是江湖游侠,为着京城一壶梨花醉,同路而行。

他风流俊逸,时常说些江湖轶事,一来二去也和送嫁队熟稔了。

经过朱管家的同意后,他可以堂而皇之的策着马,与秦深的马车并路而行,与她说话解闷。

……

路途漫漫,枯燥又磨人。

春风拂面而过,吹起了纱围子,秦深扶着肚子歪身靠在软垫上。

月份渐渐大了,从深秋的夹衫换成隆冬的棉袄大氅,又到如今的春衫锦衣。

这大半年四季变化,汉室江山复立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九州。

廖梳杏终是生下了男胎,被封为太后。

而这个男孩儿一出生,就被拱到了九五之尊的位子上,承继汉室江山,重立国号“汉”,建年号“天玺”,大赦天下,嘉奖有功将领、文臣。

新汉朝,有着一套全是能臣实吏的朝政班子,大刀阔斧,革除旧弊,推行新政。

而为了更好推行新政,集权在手中,终南废掉了五人内阁和司礼监——

它们相互制约却也相互推诿争斗。

他恢复了丞相位,并且上奏皇帝、太后,告之天下九州:

他只当十年丞相,十年后自乞骸骨,决不恋权。

而长江另一头的建州朝廷,也有了男丁继位。

皇后升级为太后,为了区别北边的廖梳杏,她自上了徽号“宸”,表明了自己才是北辰之星,帝王生母的正统地位。

而汉室那个太后,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农门出身、鸠占鹊巢的贱人。

可建州朝人才凋敝、政令混乱。若不是江南富庶,凭着钱财续命,又靠长江天险拒敌,怕是早就被汉军灭了国了。

大殷、大汉分河对峙,两个皇帝都是差不多时日的奶娃娃,太后垂帘听政,全靠文武官员辅佐。

汉朝有丞相终南,大殷没有能臣,却有一个厉害的宦官——

他帮着宸太后出谋划策,倒也渐渐站稳了脚跟,凭着吞没商贾钱财,大肆招兵买马,休养生息,有了和汉军勉强一战的势力。

听说这个宦官是个瘸子,走路得用拐杖,宸太后疼爱他,还特意用金子给他做了扶把。

秦深大约知道他是谁——

因给卫槐君的茶水中下欢毒,而被他折断了双腿的荆禾。

……

马车颠簸,秦深脸色并不好。

霭宋隔着纱围子,收起了玩笑的话,凑近些问了句:

“你如何了?我让马车停停,你下来歇一歇?”

秦深摇头,轻道:

“不妨事的,我都这个月份了,就算是躺着也浑身不舒服——只不过有些疲惫,晚上早些歇就是了,咱们快到京城了吧?”

霭宋直起身子,向前方眺望而去,随后点头道:

“是啊,我快看见紫禁门了。”

秦深趴在窗沿儿向前看去——

官道两边是连绵崚嶒、苍翠青山,远方紫禁门巍峨的城墙轮廓,在傍晚的暮霭中泛着青色的黯光。

快到了。

阔别了大半年的时光,她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深以为温家在京城安置了宅院,却不想朱管家根本没有进城的打算,他在官道中途折了路,往边上的小道儿走了,向着青山后的村落走去。

这条路秦深更加熟悉,这是通往滩头村的路!

滩头村不复存在了,卫槐君当年种了桃林,为了香汤池子他特意还扩建了乡道小路,故而现在的这条路,青石板铺地,宽敞又平整。

她的心悬了起来,不明白为何要去桃林?

那里除了西林院子和香汤池子,已经没有别的人家了!

“到了,终于到了。”

朱管家感叹一声,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先去把温老爷扶了下来。

然后才来相请秦深下马车。

秦深钻出了马车,由婢女搀扶着,站在了西林院子的门外。

她心情复杂,眸光含水。

“为、为何来这里?”

朱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恭敬道:

“这是丞相当年议亲时留下的吩咐,除了给温家一千两聘礼,还有这处桃林里的宅院,说是成亲之前可以先住在这里,成亲后,随小姐喜欢,可以住进丞相府,也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朱管家言罢,小跑着去叩响了院门。

宅院是修葺过的,虽保留了农家院的模样儿,可更加精致、讲究,光是院门上的鎏金铜环——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有人开了院子门,见这么浩浩****一群人,傻眼道:

“你们、你们找谁啊?”

开门的人是个婆子,头戴青布巾,颧骨高突着,眼珠子滴溜转儿。

朱管家客气道:

“你可是这里守门的婆子?我是温府的管家,特意承当年丞相下的一门亲,送我家小姐入京完婚的——”

婆子一听就变了脸色,啐声道:

“我呸,忽悠人呢?丞相要娶的人只有我家姑娘,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个温小姐?滚滚滚,扯谎子行骗也不看看门庭,未来的丞相夫人,你们且也敢得罪?”

她这话一出,不仅是朱管家,就是秦深也愣怔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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