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
少年的意识还有些游离缥缈,听到姐弟俩的话,空****的脑子慢慢捋出一丝清明。
说的很有道理啊!
俗话说君子不乘人之危……不对,应该是得人恩果千年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个小姑娘给扒光了,那……必须得对人负责啊!
云雀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扒拉出几个烤的黑乎乎的野鸡蛋,使劲儿一吹,被烟熏的直咳嗽。
她要是知道,里头那虚的话都说不囫囵的小白脸儿这会儿心思已经动到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儿上了,八成要喷一口老血。
“小五,你先吃个。”
烤熟的蛋敲开壳,白白嫩嫩,香气扑鼻,俩人饿着肚子忙活了一早上,此时不约而同的咽口水。
小五抿了下嘴,摇头。
“不饿?”
“嗯。”
云雀笑着把他鼓鼓的包子脸捏出两道黑爪印,“小屁孩儿,还挺有出息哈。”
小五有点儿不乐意的看了她一眼,捧起剥好的野鸡蛋,闷不吭声往山洞里走。
“嘿,还闹脾气了?”她拍拍屁股上的土,跟在后头。
少年偏过脸,就见个萝卜头高的小男孩儿蹲在他身边儿,手里拿着鸡蛋,也不说话。
眼睛和那小姑娘一样,又大又圆,但没那么明亮,而是黑沉沉的,像一汪深潭。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小五面无表情,“给你吃。”
“……”少年咬牙,费劲儿的抬起右手。
云雀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瞎指挥,“伤太重了,小五,你得喂他。”
“不……”
少年嘴唇翕动,刚想说‘不用’就被塞进半个热乎乎的蛋,好不容易提起口气儿,还没来及喘又给堵了回去。
没流血流死,没被深夜寒凉冻死,倒是差点儿让鸡蛋噎死。
他胸口起伏,苍白的脸愣是憋出了血色。
“吃点东西好多了吧?”
“……”
“你这是失血过多,养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
“看你也不像附近村子的,好了就赶紧回家吧。”
云雀抱了些枯草,挨着他厚厚的铺了一层,又把食物和水留下,“这些给你。”
一只干燥微凉的手忽然握住她的腕子,少年目光凝聚时,那双瞳孔里就仿佛有一对云雾轻笼的深渊,叫人看不清。
他气息不稳,语速极慢极轻,一字一顿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
云雀直挑眉,还以为他要‘当以身相许’,吓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说完,不等人反应,就拽着小五一溜烟儿跑的不见影。
为了打幌子,姐弟俩人从前山一路捡柴,回到村子里,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还没进门院门儿,便听见朱氏的骂声,“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东西!老云家作孽哟!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云雀正寻思,谁又踩到老太太的尾巴了,就见陈氏咧着嘴打招呼,“哟,雀儿,一大早就去拾柴啦?正好,给三婶儿留下点儿烧灶。”
“嗷——”上房里拐着弯儿一嗓子嚎,音调又拔高了几个度,“狼心狗肺的小崽子,净帮着外人使坏!心尖儿毒!见不得我好!老天爷咋就不收了她呐——!”
于是,云雀明白了,朱氏这是在骂自己呢!
可她到底哪儿招惹老太太了?至于被这么恶狠狠的诅咒?
无缘无故,进门儿就糊一脸毒骂,云雀脑门有点儿冒火,转念一想,跟泼妇撕也占不着便宜,还得连累便宜老子和包子娘一块儿遭殃,便冲上房念叨,“呸,反弹反弹!”
小五仰脸看她,大写的莫名其妙……
陈氏见云雀压根儿不搭理她,又理直气壮的去支使小五,当真是脸大无边。
“柴禾山上的多是,要用自个儿捡去!”云雀睨了她一眼,冲小五一扬下巴,“走。”
“你、你、你个丫头片子,咋跟三婶儿说话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往后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就该卖了你,让你留在老云家祸害……”
陈氏叉腰跳脚,讨不到好处就翻脸比翻书还快,和周氏一唱一和,骂的此起彼伏。
云雁正在喂鸡,见不省心的俩人回来,忙放下活儿,“上哪儿去了,一早不见人影。”
“娘呢?”云雀伸着脑袋往西屋望了眼,问道。
“跟爹去河边儿了,说是打算开片菜园子出来,饿了吧?屋里留着饭呢。”
乡下散地不值钱,只要勤快肯干,随便种个两块儿,菜就足够一家子吃的。
云雀掀开桌上倒扣的簸箕,杂面窝窝和稀粥还温着,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
可能是分了家,再也不用看朱氏脸色的原因,连粗茶淡饭都变得可口。
她啃了口窝头,趴在窗棂上含糊不清的问,“姐,奶为啥又骂我?”
“那能洗衣裳的水车是你捣鼓出来的吧?”
云雁挺无奈的压低声音,要是朱氏这么骂自己,她恐怕早就羞愤的钻地缝里了,可再看云雀,该吃吃该喝喝,面不改色跟没事儿人似的。
那么漫不经心的问一句,似乎完全是出于好奇。
咋就跟陈氏一样厚脸皮了呢?
云雀无辜:“是啊,咋啦?”
“清早,秀儿姑去洗衣裳,想使那水车,可不咋的,就跟吴二婶子吵起来了……”
原来是心头肉在外头受了气,怪不得把老太太疼成这样!
云雀撇嘴冷哼,“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哈,老云家的宝贝疙瘩还用自个儿去洗衣裳?”
朱氏天天骂这个馋,那个懒,其实最懒最馋的就是云秀儿,好吃好喝的供着,宠着,养到了出阁的年纪,除了点儿蹩脚的女红,其它什么活儿都没碰过。
不过用朱氏的话说,她这小闺女模样俊俏,以后就是要嫁到大户人家享福的。
对此,云雀只想挖着鼻孔再翻俩大白眼儿,没娇小姐的命,倒是一身娇小姐的病。
“秀儿姑嫌三婶儿干活不仔细,她那两身是新衣裳,这不咱家分出来了么,她没人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