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抱着膝盖窝在小凳子上,在四人齐齐的注视下仔细的把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还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看吧,我真的没坑蒙拐骗。
连氏听的一愣一愣的,“买卖还能这样做?”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
先从何叶儿那赊了五斤梅子,赚来的钱转手又做了定金,里外是一文钱没自个儿出,还雇了俩人。
云雀点点头。
“这……”云立德一拍大腿,想夸闺女又找不着话。
老实人心里始终觉得这是个取巧的事儿,让别人去干活,挣的钱自己却得大头儿,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那小翠儿和七斤愿意跟着你俩干?”连氏又问。
“能赚钱咋不愿意?”云雀伸出两只手一比划,“我算了,五斤梅子能包二十六包,那可就是二十六文呢!”
乡下人家,一个半大点儿孩子一天要是能挣个二十多文,那可真真不少,换成粮食,够一大家子吃喝了。
“哦——”连氏认真的点头,嘱咐道,“那你可得多上心,小翠儿和她娘过的苦,咱也帮不上啥……”
“娘,你心真善,人长得也美。”云雀抱住她的胳膊,讨好卖乖的蹭了蹭,冲云立德咧嘴,“爹,你说是不?”
“嘿嘿。”便宜老子憨笑,“闺女说的是。”
晚风扬起,西屋前欢声笑语。
而上房。
油灯豆大的火光跳动,云老爷子盘腿坐在**,头顶似乎笼罩了一片乌云,看不清表情。
他面前摊开放着发黄的纸,纸上盖着官府的大红官印,抬头两个大字:田契。
“唉——!”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
云立忠和赵氏半垂着头,默不作声,又不约而同的眼角余光时不时瞄向那张薄薄的纸。
“就剩这点儿亩地了,卖了就让我这老东西的挨家挨户讨饭去!”朱氏捶着胸口骂道。
云家统共有五十四亩田,其中五十亩是云立德立功朝廷赏的,上回填高利贷折出去二十亩,分家又分出去将近九亩,现在只剩下二十五亩。
按照市面上一亩上等田五两银子的价钱,就算全卖了,也才堪堪一百二十五两。
云立忠张口就要一百两打点,余家还想讹二十两,这不是要逼死人么?!
“娘,您将来可是要当老夫人,住大宅子,让丫鬟婆子伺候的命。”赵氏低眉顺眼的讨好道。
云立忠连连付和称是。
老太太却不买账,拉长脸眼皮儿一撩,“我可享不起那福,等你当上官老爷,怕是巴不得把我这老不死的踹的越远越好!”
“娘——”云立忠扑通一下跪在床边,两眼含泪,情真意切,“娘,您这说的是啥话,儿孝顺你还来不及啊!”
朱氏脸一扭,冷哼,“呸!连你爹你娘的棺材本都惦记,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云立忠被骂的蔫巴巴的耷拉个脑袋。
“娘,您可千万别气坏身子。”赵氏忙冲云秀儿使眼色。
“反正我不嫁姓余的。”云秀儿摆弄着帕子嘟囔了句。
这两日,赵氏背地里没少给她灌迷魂汤。
什么进了大户人家就能锦衣玉食,穿最好的丝绸料子,戴赤金翡翠首饰,胭脂水粉和皇宫里的娘娘用的一样,梳妆打扮有巧手的丫鬟伺候,老百姓见了都要下跪磕头云云……
云秀儿本就做着富贵梦,再被她巧舌如簧的一撺掇,那心思早就飞了……
“娘,咱拒了余家的亲事,不就是盼着秀儿能嫁个当官的,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么?”赵氏陪着笑脸儿,温声细语的继续游说,“到时,您老儿子闺女都出息了,还不得让村里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眼馋死。”
“等以后,咱去城里住大宅享福,把这老宅子好好修缮一番,当做老云家的祖宅。”
“每逢个清明,过年,咱一家子回来祭祖,那便是衣锦还乡,啧啧,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赵氏一张嘴能说出花儿来。
朱氏依旧背着脸,无动于衷。
倒是老爷子,紧拧着眉,嘴角微微抽了下。
这话,说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老头儿盼了大半辈子,无非就盼四个字:光耀门楣。
他咬了咬牙。
云立忠察言观色,“爹?”
“明日我先去城里寻个牙侩打听打听罢。”云老爷子折起田契,用一块红布包好,收进了床头的格子里。
“啊——作孽啊——”朱氏突然拔高嗓门儿,头一仰一仰的哭嚎起来,“啥都让你个畜生给祸害完了,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啊——!”
老太太勾着头作势要往墙上撞。
手里捏不住钱,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当真是生无可恋呐!
云立忠,赵氏和云秀儿一块扑上去拦她。
老爷子一脑门儿官司。
“砰砰砰——”听到动静的云立孝在外头拍门。
“爹,你跟大哥屋里说啥呢?天还没黑呢,就把门儿插上了!”
“砰砰砰!”
“没你的事!”云老爷子沉声低喝。
“一家人啥话还不能当面儿说?”云立孝扯着耳朵扒在门板上,嬉皮笑脸的喊,“大热天儿的,门窗关的死严,爹你也不嫌闷的慌。”
“……”老爷子脸黑成锅底。
云立忠一声不吭。
西厢房门口。
云雀一手拿筷子,一手捏着半块饼,伸长脖子往那边望。
“奶这回不是在骂我吧?”
“好好吃饭。”云雁把她往回拽。
“要么是在骂余家?”
“你就别瞎操心了。”
“总不会是骂大伯吧?”
“……”
不一会儿,就见上房门“嘎吱——”开了。
老爷子背着手出来,冷了眼云立孝。
云立忠没事儿人似的迈着方步跟在后头。
“大哥。”云老三抱着膀子,身一横,挡在他面前,咧嘴笑道,“你跟爹在屋里说啥呐?”
云立忠抬手掸了下直裰,“读书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到底我不懂,还是你心里头有鬼,不敢说啊?”他嘴一歪,眯了眯眼。
“你……胡言乱语!”
“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不就是惦记咱家那点儿家底儿么?那可是我累死累活挣来的,你要是敢独吞,我就敢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