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忽然,惯来张口就骂的朱氏厉声道,“老二,我问你,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娘?!”
“娘,你这说的是啥话……”云立德忙道。
朱氏:“就要你一句,认还是不认!”
云立德翁声翁气,“认,当然认。”
朱氏:“秀儿是不是你亲妹子?”
云立德:“是。”
朱氏咄咄逼人:“你爹娘和亲妹子要让姓余的逼死了,你管不管?”
云立德:“管……”
话音没落,云秀儿便生怕他反悔似的,迫不及待的接道,“那你就把这钱出了,赶紧和姓余的撇清!”
云立德……
朱氏:“咋?刚不是还说的好听么?你爹娘妹子还不如二十两银子贵重?”
“不是……”云立德顿了下,嗓音干涩的为难道,“我真拿不出这么些钱……”
“呵……”云秀儿冷笑了声。
云立德:“爹……”
云老爷子没做声,算是默认。
云立忠站着说话不腰疼,“老二,你就体谅下咱爹娘的难处,往后大哥亏待不了你。”
云秀儿:“哼,不就二十两么?将来我进了官家门子,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儿,都够你吃一辈子的。”
云雀蹲在后窗下,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道云秀儿哪来的自信,八字还没一撇呢,都狂的要上天了。
“嘿嘿,等大伯当上官儿,咱也是城里的少爷了。”三郎俩眼放光,期待的砸吧砸吧嘴。
“到时候住大宅,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坐马车,有好看的小丫鬟伺候,还能娶个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当媳妇儿。”
云雀不屑的嗤了声,向他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儿。
就算云立忠真能当官好吧,顶多也就是个县令,不是当皇帝啊喂!
也不知他到底给这一大家子人灌的啥迷魂汤,一个个儿的都跟魔怔了似的,做着不着边际的春秋大梦。
上房里。
云立德沉默不语。
朱氏不耐烦了,“你从家里头分的那九亩地不是钱?”
云立德:“娘……地那是生计……”
朱氏:“咋?让你卖几亩就比割你肉还疼了?”
云立德……
朱氏:“丧良心哟——他亲爹娘在他心里还不值那几亩地!我上辈子造了啥孽啊!肚子里爬出个白眼狼!让我死了吧,死了他就得意了——!”
又是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雀都看腻了,但是她心里门儿清,这是老太太在拿捏云立德的软肋。
“你去跟娘说……”她偏头在小五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五点点头,扭身跑了。
云雀拖着两条蹲麻的腿,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上房前,扯开嗓子便喊。
“爹!爹!不好啦!我娘晕倒了!你快来看看——!”
“砰!砰!砰!”
“爷,快开门!救命啊!我娘晕倒了!”
房里,朱氏闹的正欢。
门外,云雀又拍又打,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的嚷嚷。
俩人一声盖过一声,云家大院乱成一锅粥。
“雀儿,你娘咋了?”云立德一脸担忧,着急忙慌的从上房出来。
“爹,你快去看看,我娘正干活儿呢,一下就栽倒了!”云雀拽着他的袖子往西屋去。
“这是咋回事儿……”
云雀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朱氏给弄懵了。
老太太长长的打了个嗝儿,骂声戛然而止,一口气儿全噎胸口里了,堵的脸直发青。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忙活半天,还没让云立德吐口呢,他就这么走了……
“老二媳妇儿真是,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赵氏拈着帕子,虚掩了下嘴,意有所指道。
云秀儿气的把手里的扇子一摔,“肯定是装的,呸!一肚子坏心眼儿!”
“爹,这咋办?”云立忠问。
老爷子脸色晦暗,眉心拧成了疙瘩,沉沉的扫了眼云义,“三郎。”
“爷。”云义正蹲在屋檐下,闻言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爷,我都盯着呢,雀儿丫头没偷听墙跟儿。”
老爷子点了下头。
云义咧嘴一笑,“爷,说好的俩鸡蛋,嘿嘿。”
“啥鸡蛋?家里哪有鸡蛋给你糟蹋?!跟你那好吃懒做的娘一个样儿,饿死鬼托生的,整日就知道张嘴吃!喝稀饭咋没把你个小崽子噎死!”
朱氏本来是拿捏定了云立德,可没想到她这个最老实的儿子居然敢不随她意了!
老太太气儿不顺,一肚子火全撒三郎头上了。
三郎打小听着朱氏的骂声长大,从心底还是有点儿怵她的。
他嘴咕哝了下,却没出声,不忿的翻了老太太一眼。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朱氏一骨碌从**蹦下来,指着三郎的鼻子破口大骂。
“天杀的小崽子你要干啥?想打我不成?来,来照这儿打!把我这把老骨头打死吧!”
她‘咚咚咚’的猛捶了几下自己的心口,嚎的撕心裂肺。
“嗷——活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子孙子都想要我这条老命啊!拿去,赶紧拿去!我死了你们就得意了!”
三郎毕竟年纪小,招架不住这阵势,拧了两下,便被二郎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这小崽子毒啊,瞅见他那眼神儿没?恨不得要吃人……老三养大的狼崽子,早晚要下大狱,要砍头!”朱氏还在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骂。
“你可歇会儿罢!”云老爷子脑门儿上青筋突突的跳。
“怕是老二家那丫头又使坏心眼儿了吧?”赵氏往西厢房斜了眼,低声道,“这可关系到咱秀儿的终身大事儿。”
“贱丫头!一肚子坏水儿!”云秀儿咬着嘴唇,恨恨的跺脚,“看我不把她揪出来打死!”
说着,双手叉腰,踮着小脚,恶狠狠的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云老爷子提着气儿一声怒喝。
“爹!他们那一窝子串通好的!巴不得看我遭殃!”
“这事儿确实让老二为难了。”他无奈叹气。
云老爷子心里是跟明镜似的,只是没办法。
眼看老大秋考在即,上下需要银子打点,老三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只能委屈老二了。
这难关过去,往后定不亏待他便是,老爷子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