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应了声。
小五乖巧的端着木盆去帮她打水。
“在写啥呢?”云雀掬了捧水,洗着脸问。
“《论语》”小五答。
“过来。”她神神秘秘的勾勾手指。
小五一脸淡定。
“我说你这小屁孩儿,咋就一点儿不天真好奇呢?”云雀无趣的努努嘴。
小五一声不吭的递上棉巾,又把盆里的水顺手泼进菜园里。
也不知谁更像个小孩儿,真是……
云雀本想说,等这两天把梅子卖完,分了钱就给他买支毛笔,可见那波澜不起的样子,又改了主意。
改明儿直接买回来,看这小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正堂。
桌上的饭菜还是老样子,黑乎乎的熬茄子上飘着油花儿,窝头蒸的大的大,小的小。
“老三媳妇儿,你说说你,嫁到老云家这么些年,母猪都学会上树了,你连顿饭都做不成样子!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进的门儿!”朱氏不满的骂道。
陈氏咧嘴笑笑,“娘,你看,这窝窝吧,大嫂、月儿她们饭量小,就吃的小的,我干活儿,饭量大,就吃大的,咋不好?”
“你就是那趴窝子的猪!猪过年还能杀了卖俩钱呢!你能干啥?整日除了吃还是吃!”朱氏见她那没脸没皮也不害臊的样儿,越看就越来气。
当年,要不是陈氏娘家好说话,彩礼要的少,随便给俩就打发了,她能让这么个又胖又蠢货色进门儿?
别说陈氏,另外俩媳妇儿也一样。
赵氏娘家看中了云立忠秀才功名,非但没要聘礼,还倒贴不少嫁妆,硬是把闺女嫁了过来。
连氏则是爹没的早,当时她那俩兄弟年纪还小,娘性子又软好欺负,让朱氏用一头半大的猪就换来了。
就这,朱氏还颇有不满,三个媳妇儿,就数她花的钱最多。
既然花的多,那进了门子就得多干活儿,当年牛做马,伺候一家子。
老太太心里有气,越骂嘴越毒。
“安生吃顿饭吧。”云老爷子拿起筷子。
这两日不知怎的,本来身体挺硬朗的老头儿愈发没精气神儿了,一双浑浊的眼,暗淡无光,说话都提不起气儿。
“爹,我把那酒拿来,您喝两盅?”云立忠赶紧笑道。
“罢了,吃饭。”老爷子摆摆手。
云立孝一听,便嘴馋了,眼一斜道,“啧,那酒留着干啥,老二那一坛子哩,喝完再管他要,他不给谁也不能不给自个儿亲爹。”
“吃饭!”老爷子没搭理他,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菜。
他一动,两桌的人才能动筷子。
云立忠没再多言,但他心里头有点数儿。
老爷子应该已经把田给卖给郭家了,至于银子,就算现在还没见到,可早晚他都要拿出来的。
“对了,娘,您听说了吗?”赵氏把头微微偏向老太太,眼珠子转着,低声道,“雀儿那丫头,可不得了了,出息大了!”
“我个老婆子,整天大门不处二门不迈,听说啥?有话说完,别绕弯子!”朱氏没好气儿的瞪她一眼。
“咱家雀儿啊,领着何丫头,村尾住窝棚那小翠儿,还有寡妇家七斤一块儿进城做买卖,就一个晌午,每人都挣了好几百文!”
赵氏的声不大,但都在一个屋吃饭,要说谁听不见,那是不可能的。
“啥?”云立孝第一个撂下筷子,“一晌午就挣好几百文?!”
赵氏点头,“可不嘛,村儿里都传开了。”
“那个小贱丫头,能有这本事?”云秀儿翻了个白眼儿,嘴上不信,却暗暗咬牙。
“刘寡妇亲口说的,她家七斤回去满满一荷包的钱,还从城里买了肉包子!”赵氏添油加醋。
陈氏一听这话,也抬起了头,一舔嘴角的油,“这雀儿丫头,上回我让她捎个糖酥饼都舍不得,咋净把钱往外人手里头送呢?”
“谁说不是啊……”赵氏一拢发髻,叹了口气,“老二家分出去了,许是早就不把咱当一家人了吧……”
“他就算分出去也是姓云的,凭啥挣了钱自己独吞!”云秀儿恨恨的把啃了一半的窝头扔回簸箕。
“一晌午就挣几百文,一个月还不得挣几十两?这是要发财了啊!”云立孝一拍大腿,“爹,你快把老二喊来!”
云老爷子皱着眉,一言不发。
“爹!快喊呀!”云立孝急吼吼的。
“家都分了,他挣的是他的。”老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按说,儿子家日子过好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反而是一阵酸涩……
当初要是没分家,如今也不会走到这般境地吧?
“唉——”一声长叹。
“贱丫头果真是个吃里扒外的,有钱给外人挣都不给咱自家人花!”云秀猛的站了起来,便要往外走。
“干啥去!”老爷子沉声吼道。
“去让小贱丫头把钱拿出来!”
“你给我站住!还嫌不够丢人呐!咳咳——”云老爷子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爹!”云秀跺脚。
她还没过上好日子呢,怎么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丫头一家子先有钱发财了?
“给我回来!你敢出这正堂门,往后就别管我叫爹!”
云秀儿恨的咬牙切齿。
云老爷子是个要脸面的,前脚刚把儿子分出去,转脸见他挣钱了便伸手去要,这事儿传出去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爹,您别气坏身子,我说句公道话。”云立忠一抖袖子,开口道,“咱咋说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老二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对。”
“即是有了挣钱的门道,哪有瞒着自家人,偏偏去便宜外人的?”
“枉我还说,等以后做了官,不会亏待他们一家,这老二,做的事儿让人心寒呐……”
“爹,咱也不是不讲理的,咱不要他的钱,就问问他那挣钱的门道儿,一家人一块挣,岂不是更好?”
赵氏连连点头,“爹,老大说的在理,他总不能连这点儿都不跟咱说。”
云立孝撇着嘴,冷哼一声,“他都发财了,拿出一半儿来孝敬爹娘也是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