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落黑。
二郎云仁还没回来，云家这场闹剧算是暂时被老爷子给压住了。
云秀儿怨气难消，饭桌上眼跟冷刀子似的瞪陈氏和云香儿，吓的云香儿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吃吃吃！你还有脸吃！早晚让饭噎死！”她狠狠的咒骂。
陈氏好像压根儿听不见，呼呼噜噜跟猪拱食儿似的吧唧嘴，生怕一会儿朱氏又变脸，该不让她吃了。
赵氏在厨房里让烟熏火燎的够呛，也没啥胃口，起身端起给云立忠留的那份饭菜道，“爹，娘，我先把吃的给老大端屋里去。”
“老大到现在还没回吧？”云立孝接茬笑道，“八成他在外头正吃香喝辣咧，也空不出肚子吃咱这稀汤寡水。”
“瞧你说的，老大那是进城跟同乡有正事儿要做。”赵氏垂着眼，一拢耳边的碎发，低声又嘀咕了句，“哪能跟你似的……”
虽然赵氏心里对云立忠早就充满了怨言，但在外头，当着爹娘的面儿，还是得护着他。
倒不是有多尽心尽力维护他，只是为了让旁人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让自个儿有底气端的起秀才娘子的架子。
“我咋了？我是做啥偷鸡摸狗的事儿，让人替我背黑锅了？”云立孝意有所指，逮着机会就明里暗里的敲打。
赵氏倒也沉的住气，一笑回道，“你没咋，大嫂的意思是，你命好，不用为咱老云家奔波操心，往后靠着老大过好日子就行了。”
要么说她巧舌如簧呢，一句话，既堵住了老三嘴，还把功劳都揽到老大头上。
可偏偏又碰上的是云老三，胡搅蛮差不吃这套，抖着腿揶揄道，“呵，老大读这么些年书，一天活儿没干过，你们一家几口子吃喝拉撒靠的又是谁？”
“那老大读书为了又不是自个儿……”
“嘁——往后靠不靠的住还两说哩。”
赵氏和云立孝抬了几句杠，老爷子放下筷子，问道，“老大说去哪了不？”
到底，老头儿还是更关心大儿子一些。
“说是进城，找同窗有要事。”赵氏答。
“啥要事，这天都黑了还不回来……”
赵氏摇摇头，“老大出门儿的时候，爹不就在院里么，您老都不知道，我更不知了……”
云立孝讪笑一声，“啥正经事儿要天黑干？”
赵氏眼角一斜，瞪了他一眼，“爹，我先给饭菜端回屋去。”
老爷子摆摆手。
“老大现在可成咱家的大功臣了，吃个饭还得端进房里去，当祖宗拱着呐！”云立孝扒了着盘子里的菜，摇头酸道。
赵氏的小脚刚迈出正堂门槛儿，就听见‘哐当——’一声响，院大门让人从外头撞开了。
“又不是三更半夜，关啥门儿……”云立忠抱怨了句，脚步虚浮的晃了进来。
“哟，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么？咱家大功臣可算回来啦！”云立孝阴阳怪气的叫唤。
老爷子一眼望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一步三晃悠的样儿，打眼儿一看，分明就是喝多了。
云立孝唯恐天下不乱，成心想看好戏，噌的一下，蹿进院子，装模作样的伸手虚扶云立忠，“大哥，你这喝了不少吧？这是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不多——不多——”云立忠满面红光，眯着眼晃晃手，高声吟道，“但令千日醉，何须两三春！”
云立孝也听不懂他念叨的啥，又问，“大哥是和谁一块儿喝的酒？”
“和——”云立忠有些大舌头，转过头来，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嘿嘿直笑，“老三，原来是老三啊！”
说着，使劲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云立孝也不恼，接着问，“那大哥倒是说说，我咋不安好心了？”
“你、嘿嘿嘿，休要哄我……”云立忠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东屋门口，回头道，“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哈……”
云立孝歪着嘴，笑眯眯的目送他回屋，然后一头栽倒在**，一动不动了。
赵氏手里还端着饭菜，神情略显尴尬。
老大进城跟同窗有要紧事要办，这话刚从她嘴里说出，转脸儿就闹了这么一出，这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么？
还有这饭菜，是端啊？还是不端啊？
云立忠刚躺下，一沾枕头便呼噜呼噜的鼾声四起。
“瞧大哥让这正事儿给累的，可是为了老云家操碎了心！”云立孝故意嘲讽，“大嫂，你咋不进屋？”
赵氏……
“哎，对了，大嫂你刚才闻到了不？大哥身上咋一股子女人的脂粉味儿？”
赵氏端着饭菜的手直抖。
云立孝还不肯罢休，摸了摸下巴，道，“你说，大哥那同窗，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赵氏……
“也不对，这女人哪有读书的？是不是大嫂听错了，大哥说的是去城里找那同床的……？”他眉毛一挑，把声音稍稍压低。
“胡说八道！”赵氏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胡说？等会儿你闻闻不就知道了？啧，我说啥来着，让我给说准了吧？嘿嘿……”
赵氏憋的说不出话，端着饭碗低头进屋，把屋门给关上了。
云立孝撇撇嘴，往饭桌前一坐，继续吃，边吃边抖腿，心里边愤愤不平。
老三咋就这么好命？能去城里喝大酒，衣裳上还沾着女人的香粉味儿……
可他自己咧？
进到翠香楼里，就喝了壶茶，吃了几块儿不值钱的点心，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着……
越琢磨越心里不平衡的云立孝终于忍不住，朝老爷子问道，“爹，你私底下到底给了老大多少钱？”
老爷子被他这突然一问，问的一愣，想起那一百两银子，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爹，不是我说，你这心太偏了！我就拿了区区二两银子，就又打又骂的，老大呢？在外头喝大酒，找女人，回来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倒头就睡，一家人还得好生供着他……爹，这都是当儿子的，凭啥老大就能占尽便宜，我这小儿子啥好处都捞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