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如果知道那头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小狼狗心思这么多,还如此自作多情,八成得呛出口老血。
“你这是从哪儿寻的偏方,不会把人治死吧?”回去的小路上,何丫头问。
“应该……不会吧。”云雀觉得,就算医不好,倒也不至于把人医死。
毕竟,蛆宝宝们是她拿干净的鸡肉亲手养出来的,不是从粪坑里捞的。
何丫头直挑眉,“要我说你胆子可真大!”
“不然咋办?他那脓血都溃烂到骨头里了,没染上破伤风算是命大的。”
“那倒也是。”何丫头点头,“县城里说书的老头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哩。”
“那老头儿不是说皇上坏话,让县太爷带人给抓进大牢了么?”云雀想起是有这么个事儿。
“可不,都一个月了,也没听人再提起过,八成是不好了……”
俩人一块儿唏嘘了会儿,很快话题又扯到了卖糖渍梅子上。
什么朝堂啊,权谋啊,功绩啊,离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闭塞的社会,多数老百姓一辈子也没出过远门儿,更别说都城,皇宫了。
谁是当权者不重要,谁谋反真真假假不重要,甚至连法场里砍了几千人头,百姓也只是唏嘘一时,过后依旧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吵闹琐碎,日复一日。
这便是大多数人生活,云雀也如此。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之前,何丫头又嘱咐了一遍,“晚上跟我一块儿去找子蕴哥哈。”
“记得啦,记得啦。”云雀笑呵呵摆手,“赶紧的,先回去洗把脸打扮打扮。”
何家。
何丫头跟他娘说,不想叫‘何玉凤’了,不好听,要改个有学问点的名字。
他娘正吃饭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咋不好听,玉凤,玉雕的凤凰,多显贵啊!算命瞎子说,这名儿可是当娘娘的命。”
还没出嫁的老三何香儿提醒,“娘,我幺弟又不是个女娃儿,当啥娘娘?”
他娘又道,“老幺是女命,瞒不住老天爷,要遭灾哩,可不能瞎胡乱改。”
何丫头不乐意的鼓着腮帮子,“老天爷还能光盯着我一个不成?再说,连我是男是女都看不出,眼八成也是瞎了。”
“呸呸呸!”他娘赶紧捂住他的嘴,念念有词,“老天爷莫怪,各路神仙莫怪,孩子小,不懂事儿,我给您老人家赔不是了……”
何丫头翻着白眼儿,呜呜呜的还想说啥,被七十多的何老太太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你这娃儿,咋不知轻重哩!”
他爹抿了一口酒,语重心长,“幺儿啊,你可不能胡来,爹就这一支香火,一颗独苗哇!”
“你这名儿,可是花了一两银子让高人起的,又花了一两银子,在城隍庙里开过光的,贵的很!”耄耋之年的何老爷子耳背,高声喊着嗓子道。
何丫头很郁闷,眼巴巴的瞅着何香,希望三姐能替他说两句好话,
何香为难的笑笑,“名字嘛……叫顺嘴了就好,许二叔家许狗蛋还是大名哩……”
家里人没一个赞成的,何丫头决定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
草草扒了几口晚饭,就往云雀家去,还没到院儿门口,便听见朱唱大戏似的叫骂。
“杀千刀的咧——日子没发过了!老天爷咧——快一个响雷把我劈死吧!老太婆活不下去啦——!”
骂声中还夹带着哭腔,呜呜咽咽,凄惨的很,若不是听的惯了,何丫头都有点儿要同情她。
但一想这老婆子整日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嘴毒的很,又不禁翻了个白眼儿。
“雀儿,雀儿。”他没进院大门儿,就站在外头探着半个身子招手,“走了,走了。”
云雀瞧着他又换了身行头,月白色薄缎长衫,配着一双浅青色的鞋。天将黑不黑,月光清亮,一阵晚风拂来,衣袂飘飘,简直清秀的雌雄莫辩。
“这身儿衣裳真好看。”云雀伸手摸了摸,又感叹,这货咋比大姑娘还会打扮?
“是吧?我也觉得。”他臭美的一甩头,那小眼神儿勾人的**啊**啊。
“你以后要是能不这样就更好了。”云雀说着,手一扬下巴一抬,学着他掐兰花指抛媚眼儿的模样儿。
何丫头腰一扭,“我哪有这样。”
“真有……”
“那也比你学的好看……”
云雀……
本一副清俊的男儿打扮,却如此妖娆妩媚,让人扛不住啊扛不住……
方秀才家住村头儿。
俩人去时,他正摇着蒲扇悠闲的在院里乘凉。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初成,修长却不羸弱,唇红齿白,目若寒星,带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淡然。
“子蕴哥。”云雀嘴甜,一进门就喊。
何丫头却顿了下,等也想喊时,方子蕴已经悠悠然的站了起来,微眯着眼一笑。
不知道为啥,他忽然有点儿张不开嘴了。
“丫头来了,坐。”方子蕴拿蒲扇一指旁边儿的椅子,眼角淡淡扫过男儿装扮的何丫头。
何丫头不知道他那句‘丫头’是喊自己还是喊云雀儿,便站在那儿,没接话,也没动。
“子蕴哥,你仔细瞧这是谁?”云雀儿以为天色暗,他没看出来。
方子蕴目光温和,嘴角弯了弯,“还用仔细瞧?这不就是何三叔家的老幺么?”
何丫头扮回男儿装,他便自然而然的没再叫‘丫头’,可以说是相当有礼且体贴了。
“子蕴哥你眼神儿真好,我都差点儿没认出来。”云雀手里还拎着只山鸡,晃了晃,“呐,小五非要我捎来的。”
说完,自觉的扭身,踮起脚尖挂在了厨房的外墙上。
方秀才也不推辞,又坐在了原先那把椅子上,顺手摸了摸趴在手边的那只花狸猫。
“再这么下去,别说是我,怕连它的嘴都要喂叼了。”
花狸猫没有名字,,懒懒的“喵喵”了两声,讨好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嘿嘿,我娘说子蕴哥太瘦了,读书又熬神,得多吃些才好。”云雀嘴巴很甜。
方子蕴慵懒的往背后树干上靠了靠,感觉收个小徒弟也是颇为舒心的。
“你俩来还有别的事儿?”他惬意的半眯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