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个村的,年纪又相仿,几人坐在一块儿,不多会儿便聊熟络了。
“你娘身子近来咋样?”云雀朝小翠儿问道。
“天儿热还好,能干点活儿,等入秋一落凉就不好了,到冬天咳的厉害。”小翠儿低头绞着手指,脸上有几分和年龄不相符的愁容。
七斤同病相怜的叹了口气,“我叔病的更重,这些天已经下不去床了。”
小翠儿的娘是月子里落下的沉疴旧疾,一直没调养好。
七斤他叔听说是肺痨,这病在古代无药可医,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咱好好挣钱,给你叔治病,给小翠儿娘养身子。”云雀拍了拍七斤肩膀安慰道。
两人都用力的点点头。
“还记得昨天咋交代的不?来,吆喝两嗓子试试。”何丫头手一挥,道。
小翠儿抿抿嘴,和七斤互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这儿又没别人,有啥可害臊的,只管放开嗓子喊。”
何丫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杂草,一清喉咙,张嘴就来,“卖梅子咯——独家秘方的糖渍梅子,酸甜解暑,走过路过的您尝一尝,好吃不贵,不甜不要钱咯——”
云雀……
七斤……
小翠儿……
“咋样?”何丫头叉腰挺胸的问道。
云雀竖起大拇指。
气定神闲,嘴里的词儿比前几日更溜了,堪比老油条。
七斤挠着脑袋笑,小翠儿有点脸红。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声把嘴张开就好了。”
何丫头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越往人堆儿里扎越来劲儿,可七斤和小翠儿只是普通的乡下娃,哪能说豁就豁的出去。
云雀也站起来,两手一拢,放开嗓子便吆喝,“糖渍梅子,清凉解渴的糖渍梅子,五文钱一包,好吃不贵——”
清亮的声音在山间回**。
喊完,她笑眯眯的冲俩人投去鼓励的目光。
“欸,这不就跟干活儿喊号子差不多嘛!”何丫头兰花指一指七斤,“你是男的,你先来。”
“嘿嘿,行!”七斤起身,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儿。
“糖、糖渍梅子——糖渍梅子——卖糖渍梅子了——!”
嗓门儿够大,气儿也够足,就是翻来覆去只一句话。
何丫头道,“昨儿那些词,你不说都记住了么?”
“我这心里记的可清楚了。”七斤红着脸挠头,“谁知道咋,一张嘴又忘了。”
小翠儿低头偷偷笑。
何丫头无奈的扶额。
“挺好,多吆喝几次就熟了。”云雀满意的点点头,“小翠儿,你也试试?”
“行。”
小翠面朝着山里,两手紧紧的攥着衣角。
“糖渍梅子——好吃的糖渍梅子——酸甜解暑,五文钱一包,走过路过的您尝一尝,不甜不要钱——”
这回词儿没忘,就是声音细细小小的像猫叫。
她转过身,不好意思的看看云雀,又看看何丫头。
“挺好,要是声儿再大点,把嗓门儿放开就更好了。”云雀赞道。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反正还得两天呢,慢慢来嘛!
小翠松了口气,腼腆的笑起来。
“呦呵,这是在干啥呢?”
从山坡上走上来三个人,田墩子和他俩堂弟,大壮二壮。
“老远就听你几个在吆喝,这么起劲儿,可是挣着大钱发财了?”田墩子挤眉弄眼的揶揄道。
小翠一咬嘴唇,脸更红了。
何丫头翻了个白眼,“我们想吆喝就吆喝,又没站你家地里,碍着你啥事?”
“七斤,你了使多大劲儿,喊这么一脑门汗,挣到几个钱?”田墩子又挑衅道。
七斤迟疑的摇了下头。
那兄弟三人一块哄笑起来。
云雀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喊喊又不掉二两肉,我们先练着,钱早晚会挣到。”
“早晚是啥时候?别是净使唤人瞎忙活,郑婶子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哈哈哈哈哈哈——”
田墩子带头,大壮二壮跟着嚷嚷,三人大笑着走开。
“呸,等我们挣到钱,你、你别眼馋!”何丫头气的直叉腰。
那边儿仨人壮的跟牛犊子似的,这边儿一个个细胳膊小腿儿的,要不是战斗力悬殊太大,他非挠花田墩子的脸。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何丫头气鼓鼓的一撩头发,嘟囔道。
云雀伸手拍拍他的背,“好了,你咋这么大气性呢?”
“瞧不起人。”何丫头撇嘴,“你不气?”
“这有啥气的,等咱挣到钱,他们自然乖乖闭嘴。”
七斤犹豫了下,有些不确定的小声问,“真能挣到钱么?”
小翠儿也抬起眼皮儿,巴巴的望着两人。
“当然能!”何丫头挺直腰杆儿,一拍胸脯,“别听田墩子瞎说,他就光想着不干活先拿钱,哪有这样的好事儿!那句话咋说来着……?”
“不劳而获。”云雀道。
“对,就是不劳而获!”何丫头长呼了口气儿,“咱赚到钱,他再想来,我还不带他了呢!”
小翠儿和七斤默不作声。
“你俩放心,再有两天托何叶儿姐捎的梅子就回来了,到时只要卖一包,就能得一文钱,卖十包就得十文,绝不会亏欠!”云雀又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
“能卖出去多少,就能挣多少,上回我跟何丫头一上午就卖了二十六包。”
“对对。”何丫头猛点头。
小翠儿听的眼睛都亮了,“那就是二十六文?”
“过几天正好逢大集,城里可热闹了。”云雀眯起眼笑笑,“你俩只要肯卖力,肯定能挣更多。”
“哎!”七斤握了握拳头,一副卯足干劲儿的模样,“那我再多喊几遍儿,嘿嘿嘿——”
小翠儿也抿起嘴,跟着点头。
不一会儿,一厚一亮两道声音就在山间回**开。
“梅子——清甜解渴的糖渍梅子咯——”
“……五文钱一包,好吃不贵,先尝后买——”
这么吆喝了一上午,倒是越喊越开,越吆喝越起劲儿,最后变成了嬉嬉闹闹,每个人脸都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