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七斤十二三岁,正是刚懵懂有男女意识的年纪。
平日村子里哪见过这么些打扮明艳艳的大姑娘?这嘴还没张开呢,倒是脸先红了。
再瞧何丫头,却如鱼得水,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要多欢有多欢。一会儿夸这个团扇好看,一会儿夸那个头钗精巧。
“那小哥你说说,到底是我这扇子好,还是她那钗子好?”一姑娘见他年岁不大,嘴却甜的很,故意逗乐道。
“姐姐这不是为难人么?这就好比问我桂花香还是梅花香,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香,让我咋选?”何丫头一脸的纠结认真。
“噗嗤——”一群大姑娘笑的花枝乱颤。
七斤目瞪口呆,还…还带这样儿的?
眼看何丫头二十五个铜板入袋,他使劲儿咽了下口水。
这一下功夫,就能挣到钱啦?
“开张大吉!”何丫头喜滋滋的掂了掂钱袋。
一扭头,见云雀和小翠儿还没走,也正看着他呢,就更得意的直伸舌头。
“真厉害!”小翠儿目光闪闪,满眼崇拜。
“走,咱可不能输给他!”云雀一挥手,也不甘示弱的在人群中吆喝开,“糖渍梅子,清凉解暑!酸甜可口,好吃不贵咧——”
她也算是老油条了,嘴里的词儿没啥套路,怎么顺怎么喊,倒也朗朗上口。
大街上人群熙攘,不一会儿也开张了,卖出两包。
一胖大婶儿边数着铜板,边夸云雀,“这丫头,可机灵能干着呢,比个男娃都撑事儿。”
说完,一转脸又去数落自家的俩胖儿子,“瞧瞧你俩,比人还大呢,光会吃。”
那俩胖小子笑嘻嘻的,吧唧又扔了颗梅子进嘴里。
“婶子说的哪儿话,二位公子是读书人,可比我这个乡下丫头有出息多了。”云雀揣起钱,谦虚笑道。
待那母子三人离开后,小翠儿扯扯她的衣角小声问,“城里人你都认识?”
这还没走多远呢,都看到俩小贩儿和一个穿着体面的大叔跟云雀打招呼了。
“我来的次数多了,有的脸熟。”云雀继续往南面走。
小翠儿小碎步跟上,“你可真有本事。”
“这有啥,城里人不也一个鼻子两只眼,和咱村里人没啥不一样的,你别怯,只管吆喝就是。”云雀鼓励的拍拍她肩膀。
小翠儿提了一口气,还是有点不太敢。
“你就当他们是咱山里的大树啊,石头啊,来,像我这样——”云雀说着,一清嗓子,又喊道,“糖渍梅子,自家秘制的糖渍梅子咯——”
小翠儿攥着拳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憋的脸通红,气沉丹田一声吼,“卖糖渍梅子咯——”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这一嗓子喊出后,小翠儿只觉得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松快了。
云雀冲她挤挤眼,赞许的竖起大拇指。
讲真,一个连城都没进过的乡下丫头,能磨的开面儿,在大街上吆喝叫卖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小翠儿越喊脸越红,越喊声越大,越喊嘴里的词儿越多,底气越足,眼睛也越亮。
“嘿,又是这丫头,你卖那梅子,我家闺女小子都爱吃。”一穿直裰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笑问道,“这几日怎么没见?”
“梅子要从南方进来,还要腌渍,且没那么容易呢!”
云雀记得这人,上回尝过之后,这大叔还帮她招揽顾客了呢,是个好人。
“这回的还和上回一个味儿不?”大叔问。
“一样儿配方,一样儿的味道,您尝尝,保准吃一颗想两颗,好吃的听不下嘴。”云雀把切成小块儿的,试吃的梅肉捧到他面前。
“你这丫头,怪不得连胡掌柜都夸,哈哈哈——”男人象征性的捻了块儿,一挥手,“给我来三包。”
“好嘞!”云雀胳膊肘一碰小翠儿,“给叔拿三包梅子。”
小翠儿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奉上,又接过十五文钱。
“哟,小丫头还带小徒弟了?”男人打趣儿道。
“……”小翠儿握着那十五文,脸颊都冒着红光,算是被云雀带了一把,开张了。
“算你的,有你三文钱了。”云雀挑挑眉,“使把劲儿,争取今天能挣二十文。”
二十文是她的保守估计,毕竟上回跟何丫头不到一上午就卖了二十多包,还不逢大集。
小翠儿挣到了钱,瞬间动力满满,一声比一声吆喝的更带劲儿。
过一会儿,更像找到了窍门,见人便会笑眯眯的往跟前儿迎迎。
“姐姐,尝尝糖渍梅子吧,很甜的……”
“婶子,买包梅子吧,您先尝尝,和别家的不一样……”
“五文钱一包,好吃还不贵……”
云雀很满意。
照这么下去,再过段时间,她就能完全放手了,再雇踏实肯干的,让小翠儿和七斤带着,她这个甩手掌柜就有功夫琢磨点儿别的门道去了……
街另一头。
越是人多扎堆的地方,何丫头越是欢,那张嘴叭叭的,把他的糖渍梅子吹的天上有地上无,连神仙吃了都迈不动腿。
众人权当是听说书的了,乐呵乐呵,顺手再买个一两包,算是捧场。
刘七斤也不甘示弱,虽然没何丫头能说会道,但他嗓门儿大呀!吆喝的半条街都能听到。
没多大会儿,四个人就各自分开了,在安平县热闹的大街上来回穿梭。
五十斤鲜梅子,除去让人试尝的,还包了整整二百四十包,每个人的筐里都有六十包。
从白溪村出来时,何丫头还觉得太沉,全带上卖不完还要再背回来,太费劲儿。
云雀估算着上次赶大集那阵仗,想了想,还是让每个人都背了满满一筐。
万一生意好到出乎预料呢?
现在看来,她这个决策者果真还是有点先见之明的。
快到晌午的时候,日头越来越毒,摆摊儿的小贩们都退到了两旁的屋檐下,街上行人也渐渐少了些,她筐里的梅子还剩下最后十来包,钱袋撑的鼓鼓囊囊的,都要装不下了。
她看了下天儿,正准备往街中央去,带着他们仨找个小摊儿把肚子填饱,就见七斤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嘴里喊着,“出事儿啦!何玉出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