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云秀儿不嫁，说和的事儿云立德便推不掉。
老云家仨儿子，老大绣花枕头，还自视甚高，老三无赖，只会胡搅蛮缠，关键时候，能拿出手的，就老二一个。
云雀提的条件也合情合理。
把余家送的纳采礼给照原样儿退回去。
“雀儿明理，咱既是不嫁，就不能收礼，传出去落人话柄。”连氏赞同道。
“就这么办，吃完饭我就去跟爹说！”云立德点头。
正堂。
男女分开两桌。
云立孝一边扒拉盆里的菜，一边骂骂咧咧。
“呸！姓余的给脸不要脸，要是我，就把那俩老不死的打出去！老二个怂货，定是让他们认准咱家好拿捏了！”
陈氏吧唧着嘴，唯恐天下不乱，“啧啧，余家要闹起来，秀儿的名声就臭了……”
“哐当——”云秀儿把碗砸在桌上，恨恨的剜了陈氏一眼。
赵氏半垂着眼皮儿，架子端的十足，“老三媳妇儿，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呐！”
陈氏没心没肺的一撇嘴。
“你这么有能耐，你去余家说和。”老爷子对云立孝没有好脸儿。
这都七八天了，一到下地干活就哼哼唧唧的装病，饭倒是不见他少吃一口。
“我可不去。”云立孝肩膀一缩，悻悻道，“让老二去，还不是因为他怂才惹回的事端……”
云老爷子乌云盖顶。
云立忠则是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把这事儿招惹到自己身上，前脚放下碗，后脚就借口温书，钻回东厢房去了。
天色渐暗。
云立德去上房找老爷子，云雀跟在后头。
“爹。”
“啊，老二啊，啥事儿？”云老爷子正愁眉不展的倚在床头。
这几日的心思太多，老大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秀儿又出了这事儿，他老了老了，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爹，您不是让我去余家说和么，我这想着，咱得把人送的纳采礼退回去……”
“这……”老爷子嘴唇动了下，更愁了。
六样礼加起来，少说又得四五两银子，云家的家底儿这回算是要被掏干净了！
“退啥？！”
一提到钱，朱氏就像被人割肉似的，“东西早没了，咋退！？”
“娘……”
“那鱼那肉，还不是进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肚子！吃完了嘴一抹，翻脸不认账，让我这把老骨头往外吐！不如要了我命算了——！”
老太太压根儿不给云立德讲道理的机会，张嘴便骂，态度很明确：退礼？门儿都没有！
云雀心里直翻白眼儿。
活两辈子，就没见过朱氏这么抠搜不讲理的人！
只能她占你的，你想从她手里抠出一文钱，简直比登天还难！
再说那些酒肉，他们一家可是连肉腥都没沾着丁点儿。
朱氏喋喋不休，越骂越越来劲儿，拍着大腿，一仰一仰的。
“命苦啊！十月怀胎，生养出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呐——！”
云立德被骂的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满脸窘态。
“别吵吵了！”云老爷子脑门儿上的青筋直突突，“这事儿老二说的对，咱不占理。”
“咋？纳采礼又不是咱让他送那么些的！”朱氏斜着眼哼了声，“他余家要面子好看，咱凭啥退？”
这……
云雀居然无言以对。
上房门“嘎吱——”开了，云立孝披着单衣，趿着布鞋，嬉皮笑脸儿的往门框上一靠。
“爹，这礼咱不能退，落个面子不是面子，里子不是里子的，亏大发了！”
云老爷子眉皱的更深。
云雀悄悄扯了下云立德的衣摆。
便宜老子讷讷开腔，“爹，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我去了余家，也不好说啊！”
云立孝嘴一歪，“礼都退了，还要你干啥用？”
“爷，要不让我三叔去吧。”云雀瞅着他，笑吟吟的，“三叔能耐，比我爹能说会道。”
“云家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个丫头片子插嘴了！”云立孝一眼瞪回去，借机发作，“老二，瞅瞅你闺女成啥样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云立德大手把云雀往身后一护，“爹，那余家要真往县衙告，咱咋办？”
一听‘县衙’俩字儿，云秀儿“嗷——”的一声，捂住了脸。
大姑娘要被押上衙门大堂，不管有理没理，名声就算是毁完了。
到时候别说进当官的府门，就是寻常本分人家，怕也没人敢要。
“老二，你少胡扯八道吓唬你妹子！胳膊肘往外拐，安的啥心！”朱氏吊着脸骂道。
云立德不吭声了。
云雀倒是不甚在意，愿意退就退，不愿退拉倒，当了xx还想立牌坊的事儿不存在，反正闹起来跟她也没半文钱关系。
“爹，我宁愿死了也不进衙门！”云秀儿却是被吓到了，脸一阵阵的发白，“把纳采退给余家！大不了以后我嫁的好，你跟娘再多要些聘礼！”
“哼——”云立孝冷笑，“想的倒是好，万一老大再落榜呢？你不就砸手里了？还不如安安生生的嫁到余家去。”
“闭上你那张乌鸦嘴！”云秀儿一指他的鼻子，“好事儿都让你说没了，云老三，你跟咱家人有仇是不？就见不得我好！”
“老三！”云老爷子也嫌他晦气。
一想到花了这么些心思，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儿都掏空了，老大要还考不中……
真是一丁点儿的盼头都没了……
“整日一张嘴瞎胡咧咧，不会干点正事！”云老爷子沉声闷气的吼，“滚出去，别在跟前儿碍眼！”
云立孝抱着胳膊，俩眼珠子一翻，不忿的扭身，嘟嘟囔囔道，“瞧着吧……”
“那，爹……？”云立德一直站着，等老爷子做主发话。
云老爷子喝了口茶，放定茶碗，“明儿早你去城里看看，买六样礼得多少银子。”
说完，意味深长的扫了眼云雀。
这丫头跟着，退礼的主意怕又是她琢磨撺掇的。
老二老实憨厚，咋生出个闺女来，一肚子心眼儿呢？
云老爷子是越看她心里头越堵的慌。
云雀也明白，小脸儿一仰，露出一口小白牙，天真的冲他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