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背着小筐出门儿，转了弯儿走出没多远，还不到何丫头家，就感觉身后有人。
她走的慢，那人也走的慢，她加快脚步，那人也跟着小跑，她顿了下，猛的一转身，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仓惶的躲进了小道旁的草窝子里。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云雀喊道。
“……”
“我可是要进城，你也一路跟着？”
“……”草丛里悉悉索索的，慢慢探出个小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黄巴的小脸儿上带着伤和泪痕，怯生生的瞅了她一眼，又忙垂下视线。
是云香儿那小丫头。
“你跟着我干啥？”云雀问。
她也不说话，就躲在草丛后面，低着头。
“要跟我一块儿进城去？”
“……”
“你先出来。”
“……”云香儿还是一动不动。
“你不说话也不听我的，我可不管你了。”云雀见她没丁点儿反应，拔腿就走。
“沙沙沙——”路边的草窝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云香儿就顺着草丛，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一直跟到了何丫头家门口。
然后云雀停，她也停。
何丫头家大门儿敞着，小翠儿和七斤都到了，已经收拾妥当正要出门，见她满脸无奈的站在门外，便问，“雀儿，干啥呢？”
“你快出来。”云雀儿喊道。
“干啥？”何丫头以为在叫他，屁颠儿屁颠儿跑了出去。
“你再不出来，我可真不搭理你了，你爱跟就跟着吧，到城里还远着呐！”云雀冲着草丛喊。
何丫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雀儿，你跟谁说话呢？”
“云香儿，跟我一路了。”云雀抬抬下巴，“躲在那堆草里，死活都不出来。”
“云香儿？不是你三叔家丫头么？跟着你干啥？”
“说来话长。”云雀一撸袖子，“我先把她弄出来再说。”
云香儿胆子小的跟只鹌鹑似的，见云雀朝她走过去，吓的一动也不敢动。
云雀儿轻而易举，一只手就把她从草窝子里拽了出来。
何丫头和跟出来的小翠儿七斤瞧见她那模样儿，一个个儿都傻眼儿了。
“娘咧！这是咋了？”
“这身上是让谁给打的？啧啧！”
“咋鞋就剩下一只了？”
云香儿在家让云秀儿吓破了胆，跑的太慌，鞋掉哪了也不知道，裤腿一只高一直低的卷着，两条小细胳膊露在外头，布满了交错的血红印子，脸带伤，头发里夹杂着野草，比逃荒的还惨。
“让云秀儿打的。”云雀一手拽着瑟瑟发抖的她，对何丫头道，“要不，让他先呆你家吧。”
何丫头……
“她没地儿去了，要是回去，云秀儿还得打她。”云雀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没法。
这缩着脖子一声不吱的样子，让人生气都生不出来。
“那、先进来！”何丫头直咂舌，“云秀儿咋把她打成这样儿？呀，这流血啦！”
他这一嗓子大惊小怪的叫唤，叫的他娘慌张的从屋里跑出来，“咋了？哪儿流血啦！”
接着，他爷，他奶，他爹，他姐全一窝蜂的跑了出来。
云雀心道，这家伙还真真儿是全家的宝贝疙瘩。
“不是我！是她！”何丫头一激动就忍不住翘兰花指，指着云香儿表情夸张，“她让云秀儿给打啦！”
何家一家子，老老少少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想云香儿，吓的她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胳肢窝里。
都说家丑不外扬，云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哎呦，出啥大不了的事儿啦？咋把娃儿打成这样？造孽呦！”何婶子拉过云香儿的胳膊一看，直倒吸凉气儿，忙喊三闺女，“快去，找找咱家有金疮药不？”
何家老太太爱东加长西家短的说道，围着云香儿不停问，“咋了，秀儿丫头为啥要打你？”
“你爹娘咧？咋就没人拦着？”
“你爷奶咋也不管管？”
问了半天，见她一句话都不说，又转向了云雀。
“哎！这、说来就话长了，那啥……”云雀敷衍，“婶子啊，我这还得进城，香儿不敢回家，我把她先放你这儿，你看行不？”
“那有啥不行，在我这儿呆着吧。”何婶子利索的打了盆水，又问云香儿，“丫头，吃饭了不？”
云香儿还是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懦懦的望了云雀一眼。
“没呢，真是麻烦婶子了，帮我照看她一上午，等中午我来领她。”云雀连连道谢。
何婶子摆摆手，“你们快走吧，等会儿就该晒人了，这丫头在我家你放心！”
……
今儿出发晚了些，一路上四人都不觉加快了脚步，可话一句也没闲着。
古代生活无聊，除了干活儿维持生计，闲下来便是各种扯闲篇儿，男女老少都不例外。
特别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若是谁家闹了啥幺蛾子，不出一日，便能成整个村儿，甚至隔壁村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仨人跟着云雀，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打听了一路。
何丫头：“云秀儿到底为啥打云香儿。”
云雀：“因为二郎打了云秀儿，然后跑了，云秀儿就抓着云香儿出气儿！”
七斤：“那二郎为啥打云秀儿？”
云雀：“因为云秀儿先打的他娘，也就是我三婶儿。”
小翠：“那云秀儿为啥又要打你三婶儿？”
云雀：“因为我三叔先跟她吵架，她就拿我三婶儿撒气。”
何丫头：“那云秀儿把云香儿打成这样，她爹娘咋不拦着？”
云雀：“她爹娘，二郎，三郎都跑了，她家就剩她一个了。”
三人听的眼都瞪老大，何丫头挠着头唏嘘道，“雀儿，你家为啥这么乱呐！”
“我哪知道。”云雀无语的耸肩。
“我听我娘说，你奶天天骂人。”
“我还听说，你姑可凶咧，都门人敢上门儿跟她说亲。”
“你大伯真要当官儿了吧？当官儿是不是就不住咱村里了？到时候你也跟着进城不？”
“哎，云秀儿要成官家小姐了，那眼睛还不得长到脑门儿上去……”
“……”
几个人一路走一说的津津有味儿，把话题越扯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