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公子。”‘胖’字在云雀嘴边儿拐了弯儿。
云立忠眼皮儿跳了下,马上扬起下巴,挺直后背,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上回还说请你吃凉糕,这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小胖子自来熟,很是热情,呼呼的晃着扇子,又问,“你这是干啥来了?”
云立忠摇折扇是端读书人架子,小胖子则是真热,脑门儿上的汗涔涔往外冒。
“跟我爹和大伯来城里办事。”
“这位是你……?”钱小胖看挺的硬邦邦直的云立忠。
“大伯。”
小胖子年纪小,气度倒是大的很,一听忙有模有样的拱拱手,“那真是失礼了。”
云立忠眼皮儿一挑,眼角一斜,不冷不热的“哼”了声。
“……”
大吉看不过去,刚要说什么,又被钱小胖笑呵呵的手一挥,给赶到了一旁。
大吉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要翻上了太。
他家小公子却妥妥当当的给云立德行了个礼,还一点儿不见外的喊了声,“叔。”
云立德一愣,忙应,“哎,好,好。”
“叔,雀儿,你们是有啥事儿?”钱小胖老远就瞧见这边儿闹哄哄的,走近一看,云立忠脸上还挂着彩,心猜八成是碰上了麻烦。
“也没啥。”云雀摇头。
她跟小胖子算不上多熟,总不好拿家长里短的事儿到处去张扬。
“咱安平县我熟的很,有啥繁难你尽管说。”钱小胖信誓旦旦一拍胸脯,肚子上的肉直颤儿。
云雀忍不住抿嘴。
小胖爱显摆,可这牛吹可有点儿飘了哈,他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难不成还是这安平一霸?
她眨巴眨巴眼看着钱小胖,钱小胖乐呵呵的咧嘴,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怎么瞧怎么也不像个小霸王呀。
“丫头,我家小公子问你呢,有啥难处尽管说。”大吉腰杆子挺的倍儿直,自豪的一挥袖,“不瞒你说,在这安平县,就连县太爷……”
一听到‘县太爷’三个字,云立忠眼皮儿不自觉的抬起,嘴角也往上扯了扯。
“……家的公子也要给我家公子几分面子!”大吉说完,胳膊一抱得意洋洋。
钱小胖立刻摆出副谦虚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大吉,说了多少次,咱要以理服人。”
云雀……
就在这时,在铺子里跟余老头儿嘀咕半晌的余家女人出来了,满脸堆着笑意。
“哟,刚刚可真是误会了,来来来,咱进来说话,有事儿啊好商好量……”
云雀不知道钱金宝是什么来头,总之这满身富贵相的小胖子一出面儿,余家人立刻和和和气气的松了口。
原本咬死不放的二十两银子只要了五两,还是顺了小胖‘公正’的意思。
既然云家先悔的婚,那这之前请媒人,合八字,还有请牙侩买牛看地的钱自然要云家出。
云雀没意见。
云立德也没意见。
云立忠耷拉着脸,一声不吭,时不时冷一眼余家那女人,又觉得被挠的地方霍霍的疼。
泼妇!
“雀儿,你明儿还来送野味不?我还没请你吃凉糕呢。”从杂货铺子出来,钱小胖问。
“来,就是时辰早,怕是你还没起。”云雀好笑,小胖子是有多惦记凉糕啊。
“我家小公子可是每日卯时就起床读书练字了!日日如此,从不曾懈怠!”大吉无时无刻不忘拍马。
钱小胖舒心极了,嘿嘿直乐。
云雀有些意外。
她以前以为这样胖胖模样儿的人都不太聪明,结果钱小胖脑瓜子很灵。
她以前还以为这样胖胖模样儿的人大都懒惰,结果钱小胖还很勤奋。
她觉得自己得反思下,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对人心存偏见。
“雀儿。”
走到街道尽头,钱金宝停住了,再送就送到城外去了,他挠挠头,“明儿辰时,我在胡掌柜铺子门口等你,请你吃凉糕。”
“行!”云雀爽快的点头,“那我给你带我娘腌好野兔还有我们白溪村山上的酸枣。”
“好!”钱小胖乐的眼角都飞了起来,漫天晚霞下那小肉脸儿红彤彤的。
回村儿的路上。
“爹,我有些饿了。”云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一下午,来回将近三十里路,一口茶也没喝上,嗓子也干的快要冒烟儿。
“你娘在家做好饭等着咧。”云立德抹了把汗。
闺女这么大了,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好再抱着背着,再过个两三年,也该有人上门儿说亲了吧。
这么想着,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又扭头看了眼自己闺女,心里忽然涌出淡淡的忧伤来……
“还剩那五两银子给我。”云立忠伸出手,“这事儿算完了,回去我跟爹说。”
云立德没争,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了他。
“个女娃儿家,在城里净认识些啥三教九流的人,那打扮做派,一看便是纨绔子弟。”他掂了掂碎银子,又冷冷扫了眼云雀,道。
云雀又饿又渴,一句话也不想与他多说。
云立德有些看不过眼,耿直的辩了句,“大哥,人家钱小公子可是帮了咱的,要不余家也不能这般好说话。”
“帮咱啥?”云立忠摇着扇子,慢吞吞的迈着方步晃悠着,不屑哼道,“要不是你胳膊肘往外拐,开口就跟他姓余的服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早就说的他们心服口服了,还用得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头?!”
云立德脸黝黑,粗眉皱起。
都说读圣贤书的人明理,老大咋就一点儿是非都不分呢?受了人家的恩,还要说人不是。
他打从心底瞧不上这样的人。
可云立忠毕竟是家里老大,云立德也不好多言,便气呼呼的沉着脸,加快了脚步。
“雀儿,咱走快点儿,你娘还等着咱吃饭哩!”
云雀卯着劲儿,一路小跑,父女俩把云立忠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不可理喻。”云立忠一撇嘴,扯的伤口疼,他嘶嘶的吸着气儿,又骂了句余家那婆娘,哼起了小曲儿。
得嘞,回去能跟老爷子邀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