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第二天清早,云雀刚睁眼,就听见云立忠在院子里哭诉。
“爹啊!这人一夜都没动静,怕是不好了呀——”
“一大早的,嚎丧呐?!郎中都说死不了!对他亲娘都没见这么孝顺!”朱氏骂声震天。
“这一宿的,滴水不进,可咋办哟……”云立忠继续嚎。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畜生!让我死,我这没用的老太婆给她抵命去!”老太太一嗓比一嗓高的盖过他。
“咋啦?大嫂不行啦?”陈氏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手不讲究的伸到腋下挠啊挠。
云立忠更悲恸了,扑通一屁股坐到门槛儿上。
“啧,咋好好的,说不行就不行了,没那个享福命哟……”陈氏砸吧着嘴,扭身进了厨房。
云雀蹲在菜园子旁洗漱,脸朝着厨房门儿,一抬眼正巧瞧见陈氏从胳肢窝里抽出手,凑到鼻下闻了闻,又若无其事的抓起窝头往笼屉里放。
“呕——”她顿时一阵反胃。
“咋了?”云雁问。
“没啥,没啥。”云雀赶紧把目光挪开。
眼不见为净。
“大嫂还没醒呐?我昨儿看了,就指甲大个口子,咋就不好了呢?”连氏纳闷儿。
云立德没吭声,闷头在一块儿大青石上霍霍的磨着柴刀,斧头。
昨儿下午,他在山上看好了棵适合的树,准备砍回来打个床头柜。
“要不,去城里再找个郎中来瞧瞧?”连氏心肠软,就看不得人受罪。
“娘,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不是还有大伯的么?再说,爷肯定也不会不管的。”云雀鼻尖儿动了动,“我咋闻着好像啥糊了??”
“哎哟,火烧太旺了!”
早饭的黍米粥烧的有点糊了,略微带些苦味。
“我这心思光惦记你大伯母了,哎!”连氏尝了口,冲几个娃儿无奈一笑,“凑合着吃点儿吧。”
“要不,给咱家山鸡送过去一只,给大伯母熬汤补补?”云雁性子随娘,心软。
“呼噜——”云雀咽下一大口粥,“我可答应了城里几个婶子,今天去送野味儿的,做买卖得讲信誉。”
倒不是她小气,舍不得一只山鸡,而是明明鸡圈里有那么些肥母鸡,好人不是这么做的。
“那等你爹下晌打了再送吧。”连氏没心没肺的。
“鸡圈里不是有么……”
“咱送是咱的心意。”
云雀无语。
吃完饭,四个人背上筐出发往城里去。
今天没集,走的比昨日稍微晚了些,道路两旁的田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了。
“哟,几个娃儿又去挣钱啦?”正浇水的徐大乐呵道。
“是哩!”七斤昂首挺胸的点点头。
“咱们村的娃儿有出息!”
“可不嘛,瞧着像模像样的!往后可要挣大钱!”
“哈哈哈,咱村儿也要出大户啦!”
这话虽然都是些善意的玩笑,但几个人却听的高兴。
比起城里做大生意的,他们挣的自然不算多,可从被质疑到现在的被认同,却是往前迈了个大步子。
特别是七斤和小翠儿,胸脯都挺的比以前直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的。
“昨儿我把挣的钱给我娘,我娘都哭了。”七斤把筐往上扛了扛,道。
小翠儿点头,“我娘也是,肉包子攥在手里都没舍得吃。”
“咱梅子还剩下多少?”何丫头问。
“七十五包。”云雀心里有数,想了想又道,“把剩下的分给七斤和小翠儿去卖,咱来在城里溜达溜达,你看成不?”
“这有啥不成的,我正想给我娘和几个姐买点儿啥咧!”何丫头爽快答应。
“你俩能行不?”云雀想让他俩能多挣点儿。
“能行!”
“肯定卖力吆喝!把咱梅子都卖出去!”
七斤和小翠儿齐齐点头。
安平县城。
一进城,小翠儿七斤俩人就轻车熟路的分头行动,一个往城南,一个往城北。
“卖梅子咯——酸甜可口的糖渍梅子,先尝后买,五文一包,婶子你尝尝……”
云雀和何丫头则无事一身轻,优哉游哉的晃**着。
“咱这是不是就当掌柜的了?”何丫头一抖他那身儿新长衫,倍儿有范。
“是老板。”云雀纠正。
“对,咱是老板了,走着,嘿嘿嘿——”
“走,先去把野味儿送了。”
“然后哩?”
“逛大街,我也想给我姐,小五,还有我娘买点儿啥。”
……
安平县是个大县,街上店铺很全乎,酒楼,布庄,酒坊,书斋,卖胭脂水粉的,卖珠玉首饰的,应有尽有。
云雀一圈儿逛下来,眼花缭乱的。
啥都想买,可惜荷包里的钱有限。
倒是何丫头出手大方的很,给他娘和几个姐一人买了盒红袖坊的胭脂,一眨眼功夫,就把昨儿挣的钱花个精光。
“你闻闻,真香。”他把那做工讲究的小盒子打开,凑到云雀鼻子底下。
云雀一瞧,嘿,他还挺会挑,有桃红的,有嫣红的,有杏红的,有芍药粉的,比个姑娘家都懂。
“你买啥,咱都逛了快一个时辰了。”何丫头问。
“想给小五买支毛笔,给我姐块儿鲜亮的布,做双鞋,给我娘也买盒胭脂。”
云雀摸了摸钱袋子,心里盘算,这样的话,至少也得花个百十文……
“那就买呗,反正还能挣!”何丫头大大咧咧的。
“丫头,你娘多大年纪?白面皮儿还是黄面皮儿,咱们店的胭脂水粉可是县城最好的,县太爷府上的夫人小姐都用哩……”红袖坊的小伙计嘴皮子利索极了。
云雀一咬牙,买!
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日子过的更舒心么,买买买!
红袖坊买了胭脂,四宝阁买了支毛笔,又在布庄里挑挑拣拣,从一堆布头中选中了一块鹅黄的,一块柳绿的,价格很实惠,云雀又软磨着掌柜的,送了一绺绣线。
几样加起来,堪堪一百文!
她晃了晃瘪一半儿下去的荷包,钱少了,但心里高兴!
“你自个咋啥都不买?”
看她软磨硬泡的跟人砍价,都挣到钱了还一副抠门相,都快跟她家老太太一样了,何丫头表示很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