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爷子在门外听到嚷嚷就一头火儿，自从分家后，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糟心。
几十亩地没了，和余家的亲事也退了，赵氏半死不活的吊着，云秀儿背上个刁钻恶毒的名声，老大前途未卜，老三好吃懒做，朱氏一点不顺心就要骂。
家不成家！老也子心中哀叹。
“瞪我干啥？家里现如今啥光景你不知道？人都要饿死了，杀千刀的还偷吃！我这老不死的算活到头儿咯！”朱氏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头一仰一仰的，又拍又打。
想到家里地没了，银子也全让云立忠霍霍出去了，老太太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一天福没享着，倒是让他把棺材本儿都给掏了，天打雷劈哟！”
“一大早也不嫌晦气！回屋去！”老爷子下巴绷的紧紧的，怒道。
他怕朱氏再嚷嚷下去，让老三听出苗头又少不了一番闹腾，鸡飞狗跳的不得消停！
“嗷——”老太太哭的更悲切了，“不中用咯！我个老不死的，招人嫌呐！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让你们都清净——！”
嚷嚷着便一轱辘的打滚起来，勾着头往院里的树上撞去。
“呀！娘！”连氏吓的手里水瓢都掉了。
陈氏也不嚎了，呆呆的看着。
老爷子脸上乌云密布，眉头紧皱却是一动不动。
多亏了云立德反应快，两大步冲过去，兜手拦腰抱住了朱氏，“娘，娘你这是干啥哩！”
“我这老不死的，活着碍人眼呐！你撒手，让我一头撞死去！”朱氏抓着他又踢又打。
“娘，娘——”云立德没辙，又不敢松手，硬生生挨了好几脚。
“老二，你撒开！让她去撞，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干脆就别过了！”老爷子气的脑门儿上青筋直暴。
“爹——”
“撒手！”老爷子怒目圆瞪，一声大吼。
云雀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眼眶殷红，嘴唇发紫，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的。
朱氏一愣，顿时不寻死觅活了，倒抽着气儿一声长一声短，哀怨的哭了起来。
“娘，我爹说的都气话。”云立德扶着她安慰。
“哼！”老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哐当一下把上房门甩的震天响。
“我命苦哟——”朱氏披头散发的嗷嗷哭，“嫌我老了，不中用了，我造孽啊——”
“娘，你坐下消消气儿。”云立德扶着她，在菜园子旁的长条凳上坐下。
连氏默默的递了条浸湿的棉巾，又端过一碗茶。
老太太斜了她个大白眼儿，耷拉着脸气哼哼的接过，擦把脸，喝口水，接着哭。
一边哭，一边拍大腿，一边夹杂着骂人的话，细数她如何一把屎一尿的拉扯大几个白眼儿狼，几个白眼儿狼又是如何丧良心的不孝她这个娘。言语间更是不忘诅咒自家儿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此半晌，还不见有消停的迹象，连氏便好声好气的哄道，“娘，你消消气儿，为几个窝头气坏身子不值当，我这就和面去蒸新鲜的，蒸好了给你端一屉过去。”
可惜朱氏不领情，眼一横，悻悻的哼了声，“你家可是发财了，打发叫花子呐？”
“娘，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啥意思？你家整日又是肉又是酒，钱袋子捂的严严实实，连声响都怕被我这个外人听去，咋？打发几个窝头就觉得自个儿尽孝了？传出去也不怕人戳脊梁骨！”朱氏受了气，一扭脸儿便又开始变着法的拿捏老二一家。
连氏让噎的哑口无言。
“娘，饭好了不？我吃完还要跟何丫头进趟城，去晚了该晒人了！”云雀催促。
“哎，这就来！”
连氏惹不起躲的起，赶紧到一边儿烧灶去了，云立德则在屋后的空地上埋头吭哧吭哧的打柜子。
朱氏一个人阴阳怪气儿的念叨了会儿，见没人搭理，心里头窝火儿，又忌讳老爷子，不敢再闹腾，又指桑骂槐了两句，便吊着张脸回屋去了。
连氏松了口气，抹把头上的汗，招呼云雀，“雀儿，去，再给娘舀两瓢水来。”
“粥不都煮好了嘛！”云雀端着碗准备盛饭。
“娘和面，再蒸些窝窝，你去喊你爹先吃。”
“真好给我奶送去啊？”
“说出的话，不送你奶又该骂了，就几个窝窝，不值当再生气。”连氏挥挥手，“快去。”
云雀不情愿的一撇嘴，“娘，打个赌不？咱就是把窝窝送去也照样不落好。”
“行啦，咋说你奶是老辈儿，就让她数落几句咱也掉不了一块儿肉，去吧。”
果然。
第一锅窝头刚掀开，还没来及往簸箕里捡，上房里传出朱氏的声音，“嘴上说孝顺，那就是个屁，说完连个味儿都闻不着……”
云雀简直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一直趴窗户缝上暗中观察，就等着她家窝头出锅呢！
“娘，这锅先让老二和几个娃儿吃，吃完好干活，我这马上就再蒸一锅——”连氏喊道。
“哼，就那几个窝头，打发叫花子都嫌寒酸，你拿的出手，我还没脸要呐！”
连氏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啥，继续和面。
许是老爷子今日真发了火，朱氏多少有些怯，便也没骂多就。
陈氏一边儿喊冤叫屈一边照样得在厨房里烧火做饭。
农家人，吃是头等大事儿，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有力气干活儿，才能生存。
正堂，饭桌上。
老爷子黑脸，朱氏一声不吭，云立忠沉闷，只有云立孝跟没事儿人似的，边吧唧着嘴，边扒拉着盆里的菜，道，“老大，咱挣钱那事儿，到底有眉目不？”
“眉目肯定有，钱也肯定能挣，这不是你大嫂还在**躺着么？”云立忠装模作样的哀叹一声。
反正他那一百两到手了，等关系打点妥当，多少能混上个小官当当，还在乎这零零碎碎几个钱？
“你那意思，大搜要一直不醒，咱这到手的钱就要打水漂了？爹，这可不行……”
云立孝抖擞这腿，话音还没落下，就见东厢房里，赵氏捂着肚子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