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
云雀回去的时候，正碰上云立德和老爷子把那三头猪往一架平板车上抬。
云立孝抱着膀子站在一边儿，撇嘴抱怨，“三头猪呐，能值六两银子哩！这一下就折进去大半，啧，心真是黑呐！”
“老三说的这是啥话！”站在屋檐下的赵氏不愿意了，“大热天的，我跑断腿磨破嘴，好不容易求着人家收了这几头猪，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这死猪有死猪的价儿，想按活猪的价卖，那吴屠户咋就不收呢？难不成你还怀疑我从中贪了银子？”
“老三，你也甭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跟着老二去趟城里啥都清楚了，我可真是出力不讨好！”
赵氏一拢鬓角的碎发，大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那张嘴厉害的跟啥似的。
天地良心，她大晌午的顶着毒日头跑到城里，又托了她娘家表哥的面子，说尽好话，才把这三头死猪脱手换二两银子，可云立孝倒好，啥力都不出，风凉话张口就来，气死个人！
“呵呵，我可没说大嫂你从中贪了银子。”云立孝抖着脚，怪笑着哼哼了两声。
言外之意，这是你自个儿说的，做贼心虚。
赵氏气的脸直绿，瞪着眼嚷嚷，“那你就跟着老二进城，看我到底贪没贪，我要是贪一文钱，我不得好死！”
说完，手一甩，气呼呼的回东屋去了，把屋门咣当一声关上，震的门框上的灰簌簌直落。
云立孝没好气儿的一咧嘴，嘟囔道，“哼，贪没贪谁知道，指不定银子早进她荷包里了！”
云立德闷不吭声，默默干活。
三头退干净了毛，白生生的住堆在一架窄窄的两轮平板车上，跟座小山似的。
“老三啊。”云老爷直起腰，拍了拍手道，“你跟着老二，一块儿进趟城罢！”
赵氏是个人精，心眼儿多的就跟那莲藕似的，加上上回装晕那事儿，老头儿嘴上虽不说，但打心里也信不过她。
老二憨厚实诚，怕是有啥猫腻儿也瞧不出来，让老三跟着，还能提防着点儿。
“我可不去！”云立孝脱口而出，“万一这肉真出啥事儿，我跟着赖我头上咋办？”
正埋头捆猪的云立德一愣……
老爷子顿时脸色一黑，沉声粗气的吼道，“你那张嘴没个把门的，净胡说八道，能出啥事儿！葛家几十头猪也没见出事儿！人家肉档都敢收，你瞎说个啥！”
连氏一直在西屋前生火做饭，本没想过这些，一听云立孝这话，也不禁着急担心，手在围裙上一抹，轻轻走到云立德身边儿，扯了下他的衣角。
老爷子脸更黑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腰板挺的硬邦邦高声道，“都怕个啥？出事儿我顶着，让我个老头子偿命去！”
云立德反手拍了拍连氏的手背，对她摇了下头，然后扯了扯捆猪的绳子，直起身，“捆结实了，爹，我这就去。”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没说出话来，转头狠狠瞪了一眼云立孝。
云立孝望天抖腿，等云立德拉着平板车都出了院大门，他那眼珠子忽然又一转，不知道又动的啥心思，抬脚几大步追了出去。
“老二，等等我，我也去！”
连氏不放心的跟出去老远，一直把云立德快送到了村口儿，挥着手嘱咐，“你可千万当心着点儿！”
云立德不厌其烦的点头，一遍遍宽她心，“送过去就回，你别担心，做好饭等着就是。”
夕阳西沉，红霞满天，人影被拉的长长的。
连氏满脸愁容，看着云立德高大宽厚的背影，一人推着平板小车驮着三头猪，云立孝则优哉游哉的抱着膀子跟在后头晃悠。
一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中，连氏这才回神儿，低头抹了下潮湿的眼角，嘴一抿，又有点儿想掉泪。
“娘，爹都走远了，咱回去吧。”云雀拽了下她。
“唉！”连氏愁眉苦脸的叹气，“这事儿转一圈儿，又落到你爹头上了，万一要是害了人，可咋办？”
“娘，你就别操心了，卖猪的钱爹又不拿，就算出了啥事儿，也赖不到爹身上。”云雀也头疼，可嘴上还要宽慰她。
说是分家了，可只要还在一个院字里住着，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家的，况且这猪还是云立德拉去的，真出了事儿，他能说的清才怪。
老爷子这老头儿啊！反正不论他大儿子如何让他失望，如何不靠谱，他的心永远都是偏到那一边儿的。
但凡不保险的事儿，一点儿不让他大儿子碰，生怕他落个不清白的名声，倒是往老实的二儿子头上推的利索。
“话虽这样说……”连氏抬头，远远看了眼云家大院儿的房顶，犹豫道，“雀儿，你给娘拿个主意，要不……咱等秋收后，也出来单过算了。”
“单过？娘你想好了？！”云雀一听着这个，立马来了精神。
这事儿她不能直接跟云立德说，倒是和连氏提了不下一两次，想让她去吹吹便宜老子的耳边风，可她却一直拿不定主意，模棱两可的，叫人头疼。
“我就是这么想着，咱家……哎，我这整日过的担惊受怕的，就怕上房那边儿再出啥事儿。”连氏内心很纠结。
一面儿，真要般出去单过，难免让人说三道四，朱氏一通大闹肯定也少不了，再加上云立德向来孝顺，怕是难做。
一面儿，她又真的怕了上房那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那劲儿，只盼着能安安生生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娘既然想出去单过，那可要跟我爹好好说说，说通了咱收完庄稼就能起新房！”云雀搓了搓手，旁敲侧击道，“我爹肯定要为难，娘你多哄哄她就是。”
云立德厚道，孝顺，耳根子软，特别是对自家这娇俏的媳妇儿，连氏在跟前儿，哭哭惨，抹两滴眼泪，怕是要把这糙汉子的心都给揉化了，还有啥是不成的？
“就你懂的多。”连氏皱着眉，嘴角不禁一弯，自言自语道，“回去我还得看看咱家的钱够不够，这入了秋，还要给你们姐弟仨做新棉衣哩！”
“新棉衣你就别操心了，包在我身上，保准到了过年，都能穿上新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