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去趟何丫头家,来回不过一刻钟,还没进院门儿,就听朱氏的骂声回**。
“他爹娘都要去讨饭了,丧良心的还杀鸡吃——!”
云雁缩瑟着肩膀,默默的收拾着一地鸡毛。
云雀顺手拎起门口的扫帚,“姐,你起来,我扫。”
光明正大吃自己家的鸡,怕个大茄子!
赵氏捻着帕子从东厢房出来,倚着门框,冲她和颜悦色道,“雀儿,你娘好些没?”
“没,还在**歇着呢!”
“唉!咋说病就病了!”赵氏一拢鬓角,从房檐下走出来,“老三媳妇儿,我来瞧瞧你。”
云雀没拦她,跟在后面一块儿进了屋。
“哎呦,老三媳妇儿,你这是哪不好呀?”赵氏一见连氏,立刻抓住她的手,满脸关切,妯娌情深。
“你可不知道,昨儿可把我担心的一夜没睡安生。”
云雀在她背后吐了吐舌头。
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都不带打个磕巴的。
真要担心昨晚咋不闻不问,今儿满面红光的,是来探虚实了吧?
连氏轻轻抽出手,嘴角弯了下,“劳大嫂挂心了。”
说不上为啥,虽然赵氏总笑吟吟的,可连氏就是不喜她。
不像是陈氏,好吃懒做邋遢嘴欠脸皮厚,但最多也就是好笑又讨人嫌,妯娌间没事还能闲聊上几句。
而赵氏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连氏不愿与她走的太近,仿佛她那和善的笑容下藏着另外一张阴沉沉的面孔。
“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咋还跟大嫂见外了呢?”赵氏一双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连氏。
连氏有点别扭的半低下头。
“大伯母,我娘是操持过度累倒的。”云雀上前,搀住连氏的胳膊,低声道,“娘,你躺下再睡会儿吧。”
“那你歇着吧,我瞧一眼也就放心了。”赵氏识趣儿的起身,又温和的叮嘱云雀,“雀儿丫头,照顾好你娘。”
“谢谢大伯母关心。”云雀把她送到西屋门口。
赵氏前脚刚迈出门槛儿,一抬眼,就见云秀儿在上房屋檐下直直看着她。
“大嫂。”云秀儿声音沉沉,不悦的喊了声。
“秀儿,我正要去找你哩!”赵氏满脸堆笑,踮着小脚快步迎上,“昨儿你不是说想要双何香儿那样的绣鞋嘛,大嫂这两天得空就给你做出来。”
云秀儿本来是要发难的,词儿都想好了,保管让她老老实实的拿钱。
赵氏这么主动一说,她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儿。
“哼,谁要跟何香儿学。”
赵氏挽上她的手,“大嫂的绣工你还不知道?咱秀儿这模样儿又俊俏,肯定把何香儿给比下去。”
“料子绣线还有翠玉珠子大嫂都买好了?”云秀问。
赵氏一怔,神色微变,干笑道,“还没,我这就托人从城里带,你想要啥色的,跟大嫂说说。”
“那倒不用麻烦。”云秀儿反手拉上她,“反正我也闲着,就跟大嫂一块儿进趟城吧。”
“……”赵氏嘴角抽了下,“那大老远的,来回折腾个啥?别再把你这细皮嫩肉的脸蛋儿给晒黑了。”
云秀儿斜着眼,了然一扫,“不碍事,屋里有斗笠,我这就去拿。”
“……”
赵氏还想说啥,可眼见云秀儿的脸又要落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叫苦不迭。
云秀打的啥主意,她清楚的很,这进一趟城,怕是一个铜板也别想剩下了!
“去罢,回来也给咱爹带俩下酒的小菜。”云立忠站在东屋窗户旁笑道。
赵氏狠翻了他个大白眼。
鸡在锅里小火慢炖,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老远。
临近中午,正热的时候,何丫头吭哧吭哧满头大汗的从城里回来了。
“雀儿。”他进门先喊,嗓子里干的直冒火。
云雀赶忙给他倒了碗水,“快坐这儿歇歇。”
何丫头接过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干净,一摸嘴,“哎呦,可热死我了!”
“累坏了吧,可是麻烦你了。”云雁提着壶又把茶给添满。
“姐你咋还跟我见外呢?”何丫头扯着袖子擦擦脑门儿上的汗,从脸到脖子都通红,“你看,雀儿从来不跟我说客气话。”
“你咋回来这么快?”
云雀估摸着,这一来一回的路程,还要在城里兜个大圈儿把野味送到几户人家里头,至少也还得小半个时辰。
“这不是怕你家赶不上做晌午饭么?”何丫头翘着兰花指,一指脚边的筐,“里头是你要捎的白面和二十个鸡蛋。”
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个荷包,轻轻一晃,铜板哗啦啦的响声悦耳。
“花了五十文,这里头还剩六十五文,给。”
云雀接过荷包,“不是跟你说了嘛,要是渴了累了,就拿这钱找个茶馆歇会儿。”
“嗤……”何丫头妖娆的一撩刘海儿,“我又不是个大姑娘,哪那么娇气。”
云雁……
云雀有点儿感动,又忍不住想笑。
那十斤的白面和鸡蛋一路背回来可不轻松。
假丫头娘是娘了点儿,可骨子里还是男子汉呢!
“来,我给你捏捏肩。”
云雀绕到他身后,这一上手不禁暗暗感叹,到底是男孩子,就算身形看着再纤细,骨骼也不像姑娘家那样细细小小的。
“使劲儿点,你这跟挠痒痒似的。”何丫头享受的仰着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样么?”云雀两手猛然一用力。
“嗷——疼!”
“不是你让我使劲儿嘛。”
“你个女娃儿咋这么大蛮劲儿……嗷——”
旁边,云雁一头黑线。
“雀儿,别欺负何丫头了。”
“雁儿姐,我俩闹着玩儿的……”何丫头缩着肩膀,呲牙咧嘴,“嘶——不疼……”
云雁……
不疼也不能这么闹啊,咋说他也是个男娃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