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了人的情,就得念人的好,哪怕是不值钱的黄瓜和酸枣呢,也算心意。
做买卖不光是利益,还有情义,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从车上接下梅子,几人连连道谢,客客气气的送走车队,七斤说到做到,呼呼啦啦三两下,就把自己的筐装的满满的。
何丫头瞅一眼,舔了下嘴唇,豁出去的袖口往上一卷,露出白生生细长的手臂。
咋说自己也是个男娃儿,比她俩丫头足足高出一个头,不多出点力都不好意思!
“你背的动不?”云雀见他也把筐装了满,连忙去拦。
“咋背不动?”何丫头一扬头,下巴刚好越过她的头顶。
“回咱村可还要走十五里路哩,你没干过活儿,别再把肩膀磨破皮了。”云雀说着去拽他的手,想分点梅子出来。
“不碍事。”何丫头倔劲儿上来,扎稳步子,腰一顶,背起筐就大步走。
俩男子汉一马当先,倒是让云雀和小翠儿乐得清闲,轻飘飘的一路说笑。
没出县城之前,何丫头还劲头十足,走在最前头。
出了安平县,日头越来越毒,他很快就一脑门汗,小白脸儿晒的通红,火辣辣发烫,步子也愈发的沉。
“何玉,你累啦?”七斤大气儿都不带喘的,一乐露出两排整齐齐的牙。
“何玉哥,我不累,你分我点儿吧!”小翠儿说着拽住了何丫头的袖子。
“就是,别逞能了,回头到家,何婶子看你这样儿,还不得心疼的吃不下饭。”云雀指指自己背后的竹筐,“分过来点儿!”
何丫头看了看轻松的跟没事儿人似的七斤,一抹汗,一咬牙,“不累,我能行!走着,还赶着回家吃我娘蒸的大包子哩!”
想着香喷喷油冒冒的猪肉大包子,他深深提起一口气儿,两手攥紧竹筐的背带。
“何玉哥……”
“欸,你真不用帮啊?”
“这么点儿东西,没啥,你俩一直瞅着我干啥?”
“……”
何丫头硬是一路没歇,背着一大筐沉甸甸梅子从县城到白溪村,可前脚刚进家门儿,后脚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也不嫌弃脏,吭哧吭哧的大喘气儿。
云雀扶额,果然这货帅不过三秒。
何婶子正巧端着盆从厨房里出来,一看他这脸通红,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呀!幺儿这是咋了?”
“婶子……”云雀挠挠头,“他没啥事儿,就是累了。”
“咋去趟城里能累成这样?”何婶子赶紧扭身儿去找茶水。
云雀说的没错,何丫头可是她的心尖儿肉,看着宝贝疙瘩这副模样,真真疼的不行。
“婶子。”七斤把筐挨着墙根儿放下,“我先走了,回去帮我娘干活儿。”
“我也走了,何玉哥,你好好歇着。”小翠儿瞅了眼他,也匆匆跑开了。
何婶子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几只茶碗,冲俩人喊道,“急啥呀?喝口水啊,婶子这儿肉包子还没出锅咧……”
云雀伸手,把累瘫的何丫头从地上拽起来,帮他掸了掸身上的土,“你说你,非逞啥能?”
何丫头咧嘴嘿嘿傻笑。
“行了,外头热,回屋歇吧,我也回了,下晌再来找你。”
“咋都走了,雀儿,婶子正蒸肉包子呐,等蒸好你拿几个回去。”何丫头他娘喊道。
“不啦婶子,你让何玉替我多吃几个就行!”
何丫头站在屋檐下朝她摆摆手,“娘,雀儿不爱猪肉包子,下回你包韭菜鸡蛋馅的。”
“咋又不爱吃肉了?这丫头,咱乡里乡亲的,可别作假……”
云雀吐吐舌头,两个包包头发髻一晃一晃,水绿色的身轻快的跳过的门槛儿。
“咱们村儿这么多丫头,就数你跟雀儿最好。”何婶子眯起眼,瞅着宝贝儿子笑道。
“雀儿心眼儿好,性子好,还会挣钱,我喜欢跟雀儿在一块儿,可有意思了。”
何丫头以前最大的喜好是打扮,白溪村一枝花的名号,那可不是白来的。
那会儿的他,沉迷于自个儿的美色无法自拔,跟本不知废柴为何物,直到跟云雀第一回挣钱,何丫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比有打扮更让他高兴满足一百倍的事儿,那就是挣钱和带着别人一起挣钱!
他喜欢和云雀在一块儿,遇到事儿一块想办法商量解决,整天再累也觉得开心,干劲儿十足!
“雀儿丫头确实好,长得也水灵,我瞧着这个头也要蹿起来了,难得你俩处的来……”何婶越说越乐,笑的眼角都起褶子了。
何丫头正抱着茶碗咕咚咕咚的仰头喝水,也没听清,就一个劲儿的点头,末了一抹嘴,还不忘交代,“娘,雀儿不爱吃肉包子,下回包鸡蛋的哈!”
“哎呦,记得了记得了,你还怪知道疼人……不行,我得赶紧找你爹说说去……”
何丫头一脸懵圈,“说啥??”
“你歇着吧,娘先做饭去……”
何婶子乐成一朵花,何丫头挠挠后脑勺,不知所以,揉着酸痛的肩膀,两脚一蹬,甩掉鞋往**一躺,心里还在想,这回再挣来钱买点儿啥好?
要不,也买支毛笔,像小五那样,学着读书认字儿?
也不知道方秀才乐不乐意收他。
话说,还有一个月就要秋考了,还是别耽误方秀才正事儿的好。
菩萨保佑,方秀才能一回考中。
方秀才肯定能中,王里正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了……
何丫头嘴里念念有词,躺着躺着,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
云家。
云立德连氏两口子在地里还没回来,云雁做饭,云雀在一旁烧灶打下手。
“咣咣咣——”云立孝边敲东厢房门边喊,“老大,上回咱说那事儿办成没?”
“吵吵啥?你大嫂头还疼着咧!”屋门没开,云立忠回道。
“人都醒来了,还能有啥事儿,老大,你说实话,是不是想背着我自己吃独食儿?”云立孝又使劲擂了几下门,“老大,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敢吃独食儿,我就敢满村子吆喝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你这秀才老爷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