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云雀:“爹,娘——”
等连氏应了一声,她才慢慢的把门推开。
万一要是撞上小两口儿浓情蜜意,那可不尴了个尬?
“娘,面好吃不?”云雀亲昵的往她身边儿一坐,笑嘻嘻的问。
“好吃,雁儿擀的吧?”
“嗯!鸡汤也是姐炖的,鸡蛋也是姐炒的,豆角是小五洗的切的。”云雀得意的点头。
等说完自己又莫名其妙,那我在得意个啥?
连氏瞅着姐弟仨,一脸温柔疼爱,“都长大了,娘也享福了。”
她十六岁嫁到云家,刚怀上云雁,云立德就被征兵去了北疆战场,一走三年,音讯全无。
她挺着个大肚子,白天得伺候一家老小,夜晚就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生闺女的时候,鬼门关走一遭,半死不活的在**躺了一天一夜,朱氏不管不问,孩子在旁边儿哭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还是娘家大姐闻讯赶来,带了一筐子鸡蛋几只母鸡,照顾了一阵子。
等云立德回来,雁儿都两岁出头儿了,瘦巴巴的,咿咿呀呀叫着娘,见她亲爹粗糙黝黑的脸张嘴就哭。
云立德在北边儿吃了三年风沙,又黑又壮,她差点儿都没敢认,也跛了条腿,给老云家换回五十亩的上等地。
朝廷封赏,免除粮田税赋,这在白溪村是头一份儿的荣耀,家里也一下富裕起来。
连氏高兴的几天没睡着,心想这苦总算是吃到头了,可没想到朱氏的好脸儿没挂三日,甚至为了拿捏立功归来的儿子更加变本加厉……
她叹了口气,想想这十多年过的都是啥日子啊,倒是分家后,儿女们个顶个懂事,一天天越来越好,越来越顺心……
“娘——”云雀见她愣神儿,脑袋凑上去乖巧的蹭了蹭。
连氏会意的抚了抚她后脑勺,一双泛红的眼睛,水盈盈望着云立德,“娃儿他爹……”
“咋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的看着他,云立德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下意识的坐直。
连氏先开口,“咱爹娘是不是让你拿二十两银子填给余家?”
云立德……
这事儿他都没敢跟连氏提,怕她一生气又病上加病。
“咱家哪有钱?雀儿一个半大姑娘,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这日子才稍稍好过点儿,你当爹的咋就不心疼呢……”连氏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这一伤心,云雀教她的那些词儿早就忘了,此时说的全是做娘的肺腑之言。
“你听谁说的……我,这不是没应么?”
连氏一哭,云立德就瞬间变狗熊,不知所措,向云最机灵最会哄人的二闺女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二闺女不仅不帮他哄媳妇儿,还火上浇油,“上午大伯母来看娘,不小心说露嘴的。”
说罢,嘴一瘪,委屈兮兮的扑进连氏怀里。
云立德……
救兵没搬成,倒是成了众矢之的……
云雁也不搭理他,给连氏递了块儿帕子,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儿。
小五没啥表情,可是那黑沉沉的双眸更是让人不好受……
云立德闷闷的垂着头,心虚的不行。
“咱都让爹分出来了,这事儿咋能赖到你头上,我别的不求,就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连氏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长出一口气儿,“咋这么难呐——”
“你别哭了,再把身子哭坏,我、我、我……”云立德笨嘴拙舌的‘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
连氏越哭心里越委屈,越哭越是抹不尽的一把辛酸泪,“哭坏就哭坏吧,左右这日子是过不好了,只是可怜这几个娃儿……呜呜呜呜——”
云立德急的一头汗,“我没应……”
“那爹娘要让你卖咱家地呢?呜呜呜呜——”
“我跟爹娘说,地不能卖。”
“爹,你就跟娘保证,不出那二十两银子,不卖咱家地,安安她的心。”云雀都替他着急。
云立德这才反应过来,忙不得的连连点头,“我跟你保证,快别哭了……”
连氏呜呜咽咽半晌,可算把眼泪给止住了,一双杏眼哭的又红又肿,把云立德心疼坏了。
“说、说好的,你要敢、敢骗我,我、我……”哭包娘打着嗝,心有余悸的念叨。
“不骗你,我啥时候哄骗过你,放心……”云立德已经不厌其烦的保证了四遍。
其实就算嘴上不说,他心里也有数,打猎不是个长久营生,那几亩地关乎着妻儿是否能吃的饱,穿的暖。
自己不仅为人子,也为人夫,为人父,媳妇儿为了这个家操劳病倒,若是真把地卖了,那就太对不住她了。
云立德粗粝的手默默握成拳,这回就算是再为难,他也得顶住!
赵氏和云秀儿到了下晌才从县城回来。
云秀儿喜滋滋的,大白鹅似的昂着头,一进门儿就不停的勾鬓角的碎发。
云雀定睛一瞅,那脸蛋儿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不知是擦了几层胭脂水粉。
云秀眼故作弱柳扶风姿态的扭着腰,眼珠子一斜,瞟见云雀在看她,鼻孔朝天的翻了个大白眼,讥诮道,“野丫头,瞅啥瞅。”
实则心中暗喜,眼馋坏了吧?哼,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崽子!
“姑,你今儿真好看。”
云雀看的眼发直,我滴个亲娘嘞,她是咋顶着这张大红脸一路走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跳大神儿呢……
云秀儿手指绕着发梢,更得意了,“红袖坊的胭脂,八十五呢!呵呵,说了你这穷酸丫头也不识货。”
“要这么多钱呐!”云雀惊讶的瞪大眼睛。
“嗤,这算个啥?”云秀儿胸脯一挺,翻了个鄙夷的大白眼,“我一双绣鞋,几百文呢,你一辈子都穿不起!”
“姑,你命真好……”
“哼,你这样的野丫头只有眼欠的份儿。”
云秀儿这趟进城不光得了绣鞋,还讹了盒红袖坊的胭脂和一面新团扇,心情正好,哼着小曲儿就进了上房。
而赵氏,陪嫁的钗子卖了半两碎银,这半晌的功夫就被她给霍霍了个精光。
云秀儿越是得意显摆,她的脸色就愈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