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和云立孝在正堂门口起了争执,一个要拿回卖猪得的那二两银子,一个吃进肚里就死活不愿再往外吐,咬死了云立德把锅往他头上甩。
“老三,你跟我耍混是不!”老爷子气的胸口一起一伏,万万没想到,让他跟着进趟城,竟成了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
“不就是二两银子嘛!你这些年背着我贴给老大了多少,你心里还没个数?”云立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你……”
“我整天撅着屁股干活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钱,就当卖点好吃好喝的犒劳我了。”
“一日三餐,家里管你吃管你喝,你还要这么些银子干啥!”老爷子直跺脚。
“干啥?”云立孝揣着手,咧嘴一笑,“那城里的酒楼茶楼赌坊,还有听小曲儿的地儿,老大可都去过咧,潇洒的的很!”
“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不信你把老大喊出来问问!老大!老大!你来说说呗,那城里花钱消遣的地儿都是啥样的?”云立孝故意拉高嗓门儿,冲东屋喊道。
东屋门窗紧闭,云立忠仿佛啥也听不到,没有半点儿动静,倒是云立德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爹,银子你找老二要。”云立孝脚底抹油,想溜。
“老二,拦住他!别让他跑!”老爷子急的大喊。
自个儿生的儿子啥样儿,老头心里清楚,只要让他出了院大门儿,那二两银子不用半天都能霍霍个精光!
“老三!”云立德几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襟,把他拽的往后一个趔趄。
“你想干啥!”云立孝挣脱不得,眼瞪的跟铜铃似的嗷嗷叫,“要不是你坏事儿,我能要回五两咧!这银子就该你拿!你给我撒开手!”
“混账!”老爷子愤怒的扬起手。
“爹!”云立孝梗着脖子,眼直发红,“你不能这么偏心呐!啥好事儿就只有老大的份儿!他吃肉也得给我留口汤吧?真逼急了我可顾不了那么多!”
“……”老爷子往后仰了下,扬起的手悬空一顿,又颤颤的收回,发紫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见他有所顾忌,云立孝更是抖擞,笑嘻嘻的摇头晃脑,“爹,二两不多,将来等老大当了官,二百两,两千两那都不在话下,何必在意这点儿?您说是不?”
老爷子脸色铁青,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眼底不满了错落的血丝。
“爹?”云立德结实有力的大手像把铁钳,把云立孝钳的不能动弹。
老爷子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般,只有下巴脸颊绷的紧紧的,太阳穴上青筋鼓鼓的突起。
“爹。”云立德有些担心,又唤了声。
“松手吧,让他走。”
“……”
“松手,他不是想去城里消遣么?”老头儿嗓音干涩发哑,一句话狠狠的从牙缝中挤出,“让他去!”
云立德……
“听见没,爹都发话了,再不撒手我可要喊了!”云立孝这回有了底气儿,老爷子不发话,老二不敢把他咋样。
在朱氏哭天抢地的叫骂和云秀儿尖锐的诅咒声中,云立孝没事儿人是的拍拍屁股,得意的吹着口哨走了。
陈氏扭着水缸要,甩着一身的肥肉追了出去,边跑边喊,“哎,也捎带上我呗!”
老爷子扶着门框,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呼的喘着粗气,枯槁的身体摇摇欲坠。
“爹,进屋歇会儿吧。”云立德伸手搀住他。
“这个畜生!作孽啊!”老爷子浑身颤抖,无力哀叹,“家不成家,家不成家啊!”
云立德默默给他倒了碗了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老三这样儿的,别说白溪村了,十里八乡也难找一个,咋就出在他家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唉!我自个儿没把儿子教好,我活该!”
“败坏啊,这不孝子,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别再回来了……”
老爷子面如土色,仿佛晃了神儿了一般,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念了半晌。
云立德搓着手,瓮声瓮气的劝,“爹,你也别太生气,别再把身子给气坏了……”
“唉!老二啊!”老爷子连连的摇头,一声接一声长吁短叹,“你说,你咋就能把银子让他拿着咧?”
“……”云立德哽了下,“人把猪过了秤,刚掏出钱,老三就挤到前头接了过去……我、我便也没多想……”
老实人性子直,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给谁不都一样,却没料到云立孝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赖这二两银子。
“唉!不该啊,不该!”
“……”云立德嘴张了张,想说这事儿也怨自己,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不多会儿,院门嘎吱响了声。
陈氏扭着屁股,一个人气哼哼的,嘴里嘟嘟囔囔着又回来了。
她刚进门儿,朱氏和云秀儿便从上房冲了出来,一个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直接上手撕罢起来。
“你还有脸进这么家门儿!咋不跟那畜生一块儿死在外头算了!你不死就得把这一家子人都折腾死!”
别看陈氏一身的横肉,可论那泼辣劲儿,却不是云秀儿的对手,被她扯的抱着头左右躲闪,委屈的嚷嚷,“这咋能怨我,他拿了银子也没分给我一文!”
“你个没用玩意儿,自个儿男人都看不住!整日整的,除了吃喝还会干啥?!”云秀一爪子挠过去,挠的她脸上赫然两道血印子。
“哎呦呦——”陈氏带着哭腔咧嘴哀嚎,“冤枉啊!爹都看不住他,我更看不住了,哎呀,要打死人啦!救命啊!”
“你个皮糙肉厚的懒货,打死你也不亏!”朱氏越骂越气,不但不拦,还嫌打的轻了,顺手便操起墙边的笤帚对着她一通乱抡。
陈氏满院子乱窜,哭嚎的更凄惨了,“爹,救命啊,二哥,二嫂,救命啊!”
老爷子无动于衷,眼神儿发直,好像根本没听见那杀猪般的叫唤。
东厢房里,老大两口子也闭门不出。
连氏有些坐不住了,想出去替她说两句好话,却被云雀一把拽住,“娘,你不是又想引火烧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