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秋乏夏打盹,眼看入了秋,云立孝更懒散了,别说下地了,连床都懒得下,多是吃完饭一抹嘴,到外头浪一圈儿,吹吹牛,回来就一头栽**,不是呼呼大睡,就是发神的想那翠香楼的姑娘。
这会儿,他正昏昏沉沉的做着似真似幻的美梦,被陈氏一堆,自然烦躁,恼火儿的骂了句,翻过身继续睡。
早已习惯的陈氏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也跟着往里挪了挪,“老三,你不是想发财么,我这儿有个好法子,你不听听……?”
“滚。”云立孝又骂了句。
陈氏撇撇嘴,自言自语,“老大说啥也是外人,能真心对咱?靠谁都不如靠亲闺女,香儿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知道疼她娘……”
“你刚才说啥?发哪门子的财?”云立孝浑浑噩噩,这才稍稍清醒了些,只不过一转过身,就看到她那张油光肥腻的脸,顿时一阵心塞。
他刚三十露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去了趟翠香楼,见到那些一身媚骨风情万种的姑娘,却连小手都没摸能摸一下,这几天正臆想出一身邪火,憋的难受呢,可一看陈氏,顿时就跟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似的,啥想法都没了。
其实陈氏刚进云家门子的时候,也不这样,那会儿叫一个丰满白净,胸大屁股也大,连媒婆子都一个劲儿夸,说一看就是旺香火的相。
可谁知,自从生了娃儿后,她就越来越胖,也越来越不讲究,恨不能喝口凉水都能长出二两肉来,索性陈氏也心宽,就放任一身横肉自由生长,但云立孝心里苦啊,他一个正当年的男人整日面对这样的媳妇儿……用他在外头和那些闲汉们吹牛扯淡的话说就是,吹了灯闭上眼都下不了口。
陈氏见他转过身给自己正脸儿了,便咧着嘴嘿嘿笑,“这还是村里老徐家那个新媳妇儿给支的招咧,咱家香儿丫头……”
陈氏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云立孝嫌弃的皱着眉头,眼珠子转来转去。
“你说咋样?”陈氏等着他拿主意,“你要说行,我就亲自上门儿说去,不指望老二媳妇儿那个一肚子心眼儿净背后使坏的。”
“就这?”云立孝还以为她能有啥好法子,听完更不耐烦了,“净耽误我睡觉,你想去就去,何老三家能愿意才算有鬼了!”
“哼,他家要不认咱香儿,我就到处嚷嚷去,看哪个正经人家的闺女还敢进他家门子,何老三不就这一根独苗么?我就不信他不怕断了香火……”陈氏念念叨叨,“再说,他家有钱,认了香儿,大不了再纳个呗,多几个儿媳妇儿伺候还不好?下晌我就去说……”
云立孝懒得理她,不过陈氏的话却启发了他别的想法。
生个闺女早晚要成别家的人,早送出去晚送出去不都一个样儿,早点儿还能少吃几年粮食,何老三家不要,也能再寻摸个别的聘礼多的家……
这两口子各自琢磨着怎么指着闺女过好日子,只听陈氏打了个呵欠道,“这娶媳妇儿要花钱,嫁闺女能挣钱,我咋就没能多生几个闺女呢?啧,你瞅何家,不就靠着闺女要啥有啥么?何老三他媳妇儿都快逞的上天了!”
她言语间羡慕嫉妒加后悔,要是自个儿能早生几个闺女养大,现在何愁享不了福,说不定日子过的比何家还要滋润咧!
“欸,对了,让你去打听二郎,打听到了不?”陈氏又碰了碰云立孝,问道。
“没。”云立孝认识的都是些和他一样的闲汉泼皮,平时聚在一起吹牛一个比一个本事,一碰到正事儿,那就啥也不是了。
“这都几天了,能上哪儿去。”陈氏嘴上念,其实倒也不担心。
乡下娃儿都是土窝子里打滚长大的,不比城里金贵,再者,白溪村安平县都是治安良好的地区,几年都没听说发生过啥恶性事件,老百姓安逸的很,像二郎这么大的还是男娃儿,顶多也就饿几顿,出不了大事儿。
陈氏只是忽然想到,她生的这大儿子也该到说亲的年纪了,她多年的受气媳妇儿终于要熬成婆了,也该有人伺候伺候她了。
“等过了秋收,让爹娘给二郎说门亲吧,也好有个儿媳妇儿来伺候我。”陈氏道。
“大朗还没娶,哪轮的着他。”大梁朝上至皇族,下至民间平头老百姓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家子里,兄长未娶,老二就得等着,长女未嫁,次女也得等着。
“咱和老大又不论一堆儿算,云墨是云墨,咱二郎是咱二郎,云墨心气儿高,我就想让二郎赶紧娶个媳妇儿回来,伺候我这婆婆。”陈氏也盼着能像朱氏那样,整天啥都不用干,看媳妇儿不顺眼,还能骂几句出气。
“那你自个儿跟老头子说去罢!”云立孝燥的慌,不想在跟她躺在一张**没完没了的啰嗦,于是起身,穿上衣裳出门儿。
“我这不正跟你合计的么,你上哪儿去……”陈氏笨重的挪起来。
云立孝没理他,一拉开厢房门,却见云香儿蜷着腿,坐在门口儿的矮破椅子上,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陈氏一愣,“香儿,你咋回来了?”
云香儿这才站起来,声音细细小小的道,“何家婶子让我回来。”
“他家撵你了?”
云香儿点点头。
“又给你点心吃了不?”
云香儿又摇摇头。
陈氏一看是这样儿,就算在没心没肺心里也有了点儿数,于是撇嘴骂道,“这何老三家媳妇儿,咋翻脸就不认人,走,咱上他家去!”
说着,便从**挪下来,趿着布鞋,拽着云香儿就往外走。
干巴瘦小的云香儿被她连拉带拽,踉踉跄跄,低着头不太情愿的跟着。
西屋。
云雀小打了个盹儿,睡眼朦胧的刚坐起来就从半敞的窗户中瞧见陈氏提溜着云香儿朝院子外走去。
“娘,姐。”她小声喊,“三婶儿拉着香儿,八成要去何丫头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