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学狗叫也没啥丢人的,丢人的是之前这货一个劲儿激她,让她放了一堆狠话,现在啪啪啪的把自个儿脸都打肿了。
绝对是故意的。
云雀把手里的棋一扔,气鼓鼓的瞪他一眼。
“我最不爱欺负小姑娘了。”十一靠在墙上,眼角弯弯的看着她,“要不算了,你服个输,喊我一声十一哥,怎么样?”
他嘴上说着‘不爱欺负小姑娘’,却明明是一副‘欺负的很爽还想继续再欺负’的欠揍表情。
云雀在心里把他那张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之后,二话不说,很有骨气的起身,推开屋门,大义凛然朝大黄的狗窝走去。
十一裹着被子,斜斜往门框上一靠,“小姑娘脾气真倔,你十一哥真不是那样的人……”
云立德和连氏正在大屋里说着话,听见外面声响,支起窗子一眼看过去,只见他家二闺女不知又抽了哪门子的风,和大黄并排趴在狗窝旁,一人一狗对着“汪汪”叫唤。
大黄:“汪汪——”
云雀:“汪汪——”
大黄开心的摇起尾巴,以为主人在跟它玩儿,撒欢儿的凑上去一下把刚准备起身的云雀拱翻,伸着舌头在她脸上一通猛舔。
云雀凌乱,欲哭无泪的嗷嗷喊,“大黄,别闹别闹。”
大黄:“汪汪汪——”
连氏给云立德使了个眼色,两人往门房望去,十一正面朝院中那玩闹的一人一狗,浑身透着懒洋洋的松散,眼梢唇角都温柔的弯起。
“咱家这闺女哟……”连氏乐的合不拢嘴,“可算有个能收的住她的了。”
云立德神经大条一头雾水,“……你这是又看出啥来了?”
连氏眼神儿在十一和云雀之间打了个转儿,“这你还瞧不出来?”
云立德:“啥?”
“跟你说也是白说。”连氏白了他一眼,起身抻抻衣角,“我做饭去。”
云立德半晌也没想明白,跟着媳妇儿上厨房去帮忙,刚把灶火生上,便听见二郎的声音在外头喊,“二叔,二叔在家不?”
“二郎啊,快进来。”云立德手上拿着柴,招呼道,“先上屋里坐,你婶子正做饭哪,锅里炖了蹄髈,中午在这儿吃吧。”
“不了二叔。”二郎站在院外没进来,“爷让我来喊你过去一趟。”
云立德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迟疑了下,问道,“你爷这几日身子咋样?”
“还是那样。”二郎老实答道,“整日在**躺着,不愿下地,有时候想说啥我也猜不准他的心思,这两日脾气是越发不好了。”
云立德手里握着柴禾,犹豫的垂下了目光,“跟你爷说,二叔最近忙,就先不去看他了,让他保重身子,你在这儿等会儿,饭菜好了端些过去。”
“二叔……”
云立德摆摆手,转身又进了厨房。
二郎抿了抿嘴唇,没往屋里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二郎,二郎?”连氏追出远门喊了两嗓子,他回过头,朝连氏笑了笑,然后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跑的不见踪影。
“这孩子……”连氏扯着围裙擦擦手,又看了眼云立德,“你真的不去看看爹了?”
云立德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蹿出的火苗照亮他一张黝黑黝黑的脸,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无奈。
直到大年初五,二郎回城,云立德也没去那边,连氏看的出,他这次是真寒心了。
初五一大清早,连氏见二郎从村口走,老远忙喊住他,把一个包袱塞给了他,二郎下意识的就往外推,“二婶儿,这……”
“是棉衣,大小都改好了,快拿着吧,一个人儿出门在外的,别冻着。”连氏瞧着他脸色不太好,笑道,“你这是咋了?舍不得走了?”
二郎摇摇头,苦笑了下,接过包袱道,“谢谢二婶儿。”
“谢啥。”连氏一回头,见云立德正朝这边儿走来,“你二叔也来送你啦。”
云立德一手提着两只腌好的山鸡和一条腊肉,对二郎道,“拿着,孝敬给你师父。”
“……”二郎背着包袱,站着没动。
“拿着,大过年的回趟家,总不好两手空空的。”云立德道,“去了好好跟着师父学,眼里得有活儿,手脚勤快些,争口气。”
二郎点点紧抿着嘴,点了点头。
“去吧。”云立德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回家看看,二叔就不送你了。”
二郎低着头,步子迈的很大,寒冷的风迎面刮在他脸上,手上的包袱和腊味儿都沉甸甸的,略显削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田地之间。
“这孩子咋看着像是有心思呢?”连氏收回视线。
“二郎懂事儿。”云立德道,懂事儿的孩子心思都重,不像那些没心没肺的。
很快,连氏就知道二郎为啥心事重重了。
下晌,大旺她娘来串门子,说陈氏正满村嚷嚷卖惨,说自个儿男人跑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也不管她,让她一人在家当牛做马,受尽朱氏的苛待责骂。
连氏听了直摇头,“二郎一个孩子,在城里已经够不容易了,哪有这样当娘的,四处说自己儿子不是,我说那孩子走的时候咋一脸心思。”
“摊上这么一对儿爹娘,日子咋能过的安生。”吴大旺她娘无奈道,“好好个孩子,可惜了,对了,你家老三到现在还没信儿呢?”
“没呢,谁知道上哪儿去了,就跟上天入地了似的。”连氏道,“兴许等把银子都糟蹋完了,就回来了吧。”
吴大旺她娘“啧”了声,她家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养了十多年的猪,也没见过那么些银子,老三个混账玩意儿,说糟蹋就糟蹋了。
“你那小姑子呢?那谁都不搁在眼里的性子,到了大户人家,可得让婆婆好好立立规矩了。”大旺她娘闲来无事,随口打听道。
“秀啊,就刚嫁过去时托人稍过个口信儿,说是在张家府上一切都好。”说到云秀儿,连氏恍然有种错觉,也不过是两三个月,却好像是离家很久了。
“嫁出去头一个年也没来个信?”大旺她娘问。
连氏摇了下头,“大户人家过日子肯定种种繁杂,不像咱,操持好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就行了。”
“怕是少奶奶的日子过的太滋润,早就想不起家里的爹娘了……”
年里的日子过的缓慢又悠闲,转眼到了大年初十。
这天一大早,刚吃完饭,何玉他娘就喜气洋洋的来喊连氏,说是村里来了个云游高人,能掐会算,手眼通天,被王家媳妇儿请去了,这会儿好多人都在王家,等着卜一卦呢。
连氏一听,也赶紧往王家去,走到门口,又折回,从床头的匣子里抓了一把铜钱,揣进袖中,朝着何玉他娘问,“算的准不准呀?”
“准,二丫她娘说可准了,一下就算出她家二丫姻缘有阻……”
“哎呀,那可真是高人!”
“可不么,快走快走,我去给我家幺儿也问一卦……”
两人跟赶着拜神似的,匆匆而去,云雀看了眼旁边还一满脸茫然的何玉,扬扬下巴,“哎,你娘去给算姻缘了,你不瞧瞧?”
“有啥好瞧的。”何玉蹲下,朝大黄招招手,“这年咋还没过去,无趣的很。”
“是无趣。”云雀伸了个懒腰,“我家兔子生小崽子了,你来看看不?”
兔子繁殖力强大,一年四季都在**期,随时啪啪啪随时能受孕,平均三个月就能生一窝小兔,小兔在出生两个月后就能生育,繁殖能力逆天粗暴。
云雀蹲在猪圈一角搭的兔窝旁,指着里八只小兔崽儿给何玉看,“前天一早生的,你瞧跟小耗子似的,连眼睛还没睁开呢。”
何玉看了两眼,有些心不在焉儿,“你说过完年咱再干点儿啥好?”
“出冬天少说还得一个多月呢。”云雀轻手轻脚的往兔窝里垫了些干草,“你急啥?是被窝不暖和?还是睡懒觉不舒服?”
何玉百无聊赖的揣着手,“就是在家闲的慌,想跟我二姐夫家的车队走趟车见见世面,我娘和我奶说啥都不让去,我都这么大人了……”
“那你跟你二姐说说嘛,先别去太远的地儿,你二姐肯定能同意。”云雀在一旁给他出馊主意,“正好,你出去转转,看看有啥新奇玩意儿不。”
何玉郁闷的挠挠头,“我想想法子。”
不到中午,连氏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一直念叨,说那位道长算的真真是准,比城隍庙里净会糊弄人的瞎子厉害去了,简直是神仙下凡。
云雀本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但听她念的实在好奇,便问,“娘你去算的啥?”
“我还没算。”连氏道。
“你算都没算,咋就知道准?”
“道长说了,一天只算一卦。”连氏道,“给王二丫算完,就临不到别人了,不过说二丫那丫头说的真是准啊,二丫她娘都心服口服。”
“一天只算一卦?”这还有点意思,是有些装神弄鬼的,喜欢故弄玄虚,称自个儿一天只算三卦来自抬身价,这把戏也只能有点儿本事的玩儿,这人就厉害了,一天一卦,骗钱的还嫌傻子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