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儿渣爹裴老五从山上下来，小翠儿正巧端着刷锅水从厨房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儿。
要搁以往，小翠儿肯定掉头就走，可这回，她却和看见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儿，面无表情的从裴老五身旁走过，走到路边儿扬手把刷锅水一泼。
倒是裴老五怔了下，直直瞅着小翠儿，脚下顿了顿，目光随着她转身往厨房里望去，又看见了笑容满面的李氏，正一边儿跟连氏说笑，一边儿熟练的捏包子褶儿。
“瞧啥呢？”同村的汉子从后头拍拍他的肩膀，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嘿嘿笑着‘啧’了声，“老五，你这闺女可以，跟着云家丫头，将来好处肯定少不了。”
这话似乎点醒了裴老五，他回过神儿，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皮。
山上干的是力气活儿，苦是自然不用说，再加上人多，大锅饭菜没滋没味儿，哪怕家就在山下的村里，一个月也只能告假一趟，这四百文挣的实在不易。
于是，裴老五就想，要是能和云家攀好关系，云立德出面儿帮他和监工的说上几句好话，那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打着这主意回到家，刚进院门，冯氏就迎了上来，先问他要工钱，工钱拿到手，扭身便拉着他进自个儿屋，闩上屋门，把钱哗啦倒在**，一文一文的数了起来。
“别数了。”裴老五道，“四百文，一文不少，你去给我弄点儿吃的，还没吃饭哩！”
“等会儿，你让我数数……”冯氏喜滋滋的头也不抬。
“有啥好数的，又不会变多……”裴老五搓了搓手，挨着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话还没说出口，冯氏便道，“上回那野种给的三百文，全让你娘给拿去了，我一个子儿都没见着，我可跟你说，你这工钱全得让我管着……”
野种？？？裴老五一愣，“小翠儿？”
正专心数钱的冯氏闻言，撩起眼皮儿，阴阳怪气儿的笑了声，“呦呦呦，喊的还怪亲，咋了？你还想认回那死丫头不成？”
裴老五：“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啥意思？”冯氏尖酸的一翻白眼儿，“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那野种已经跟你跟姓裴的断绝关系了！你死了那心思吧！”
“啥？”裴老五腾的站起来。
这下，冯氏更气了，把手里数里一半的铜板哗啦一扔，昂着头跟他顶道，“你还舍不得咋了？字据都立了！那死丫头压根不认你这个爹！”
“你……”裴老五被她气的，指着她鼻子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在他娘和他媳妇儿你一言，我一语，颠三倒四，毫无重点的叽叽歪歪中，他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娘，你瞧见了吧，他就是还惦记那外头野种和女人！”冯氏气的跺脚。
“你也别净在这儿杵着了，还不快去给老五弄碗热乎的吃。”裴家老太太瞪了媳妇儿一眼，“整日就会嚷嚷，也别怪栓不住男人。”
打发走了冯氏，老太太才笑眯眯的问，“老五啊，工钱发了吧？”
“发了，给满枝儿了。”裴老五正心烦。
裴老太太的‘呱嗒’一下垮了，“你倒是心疼你媳妇儿，我把你拉扯大又拉扯大宝，到头来还不如个外姓儿的。”
“这有啥争的，不都是一家人么。”裴老五脸色也不大好，有些急躁的粗声回道，“下个月再发工钱给你就是了。”
老太太一瞧他甩脸子，也不愿意了，喋喋不休的数落开，“你是能挣钱了，本事大了，连我这当娘的也不放眼里了，你不到十岁就没了爹，我吃了多少苦才把你们拉扯大，现在可好了，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数落了半晌，裴老五实在听的耳根子发紧，脑壳发炸，丧气又无奈叹道，“唉！娘你糊涂啊！你咋能让小翠儿和咱家断绝关系呢？！”
话音还没落，冯氏端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就嚷嚷，“好你个裴老五！我就知道你的心思还挂在外头那野种和贱女人身上！你个没良心的！你对的起我给你生儿育女么？”说着，哐当一声，把面撂到桌上，面汤溅了裴老五一袖子。
裴老五也急了，拍打着衣袖，站起来冲她高声道，“嚷啥嚷？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在外头干活儿挣钱，你在家就会给我找事儿！”
“我找啥事儿了？”冯氏不甘示弱，高高挺起胸脯，“你自个儿整日想东想西，心都不在这个家里，你还有脸说我？”
“你……”裴老五气的直瞪眼，“你懂个屁！”
“你为个野种跟我横鼻子竖眼是吧？这日子没法过啦——”冯氏又气又委屈的大嚎。
同住一个院的裴老四和媳妇儿吕氏这会儿正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儿就听见屋里在争吵，两口子放下农具便去劝架，冯氏却劝越来劲。
“我看你就是想跟外头那女人过！有本事你休了我！休了我好去找那野种娘俩啊！裴老五，你不就是挣了几个钱么，瞧把你能耐的……”
裴老五忍无可忍，一把打翻了桌上的面碗，“我累死累活的挣钱是为谁？山上我不去了！谁爱去谁去！在外头苦哈哈的，回来还受一肚子鸟气！”
一听裴老五说不去挣钱了，刚尝到点甜头的冯氏更加不愿意，万分委屈的抹起眼泪，“你个没良心的哟，不管我们死活了……”
“你知道山上过的那是啥日子？从一早干到天黑，十天半个月吃不上一顿有滋味儿的，我本想借着小翠儿，跟云老二家攀攀关系，好让他在监工跟前儿替我说句话，你倒好，三百文钱，不光跟小翠儿断绝了关系，还把云家那丫头得罪了，你、我看你是不想让咱家好了！”裴老五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这败家娘们儿一耳刮子。
“你怨我干啥？”冯氏自觉理亏，气势顿时弱了一大截，翻个白眼道，“那钱我一文都没拿，都在娘那哩。”
